而那两次,虽然目标最终安全,但过程记录显示,他们更倾向于构筑物理防线(安全屋、车辆)、预设撤离路线、以及威慑性巡逻,对于预防高技术、有耐心的远程监视和超远程狙击,并非其最专精的环节。他们的模式更偏向‘吓阻’和‘应对突击’,而非‘主动甄别和清除潜在威胁’。”
“屠夫”若有所思:“你是说,他们是一面厚重的盾,一柄锋利的矛,但并非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的网?他们擅长的是发现敌人后消灭,而不是在敌人开火前就找到并拔掉引信?”
“可以这么理解,”“账簿”点头,“在城市复杂环境,面对我们这种级别的隐匿、侦察和耐心,他们固有的行动模式可能存在‘间隙’。
比如,他们对常规社会面孔的识别过滤可能不如专业反间谍机构;他们对超远距离(八百米以上)狙击阵位的预防性筛查,可能不如对近身可疑人物的警惕;他们的注意力更多集中在‘通道’和‘节点’(出入口、路线),对长期、分散、非攻击性监视的敏感度,或许存在上限。当然,这只是基于情报的推测,风险依然极高。”
风险极高。这个词让“屠夫”眉头紧锁。他接任务向来谨慎,评估目标威胁是首要步骤。“血矛”的存在,无疑将威胁等级提升了数个档次。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连绵的雨幕,沉默了片刻,然后拿出一个经过特殊加密的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头传来老沃尔顿压抑着不耐和阴冷的声音:“说。”
“沃尔顿先生,我是‘屠夫’。”“屠夫”的声音平静无波,“初步侦察完成。目标身边的护卫力量确认,是‘血矛’佣兵团,现已转为他的私人卫队。情况比预期复杂,风险等级评估为‘极高’。根据合同补充条款,我方有权在遭遇不可抗力或目标威胁远超预估时,要求重新议价或放弃任务。”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老沃尔顿几乎是低吼的声音,充满了被冒犯的愤怒和咬牙切齿的恨意:
“放弃?我付了定金不是让你们来旅游的!我儿子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你跟我说风险高?‘血矛’又怎么样?不过是一群拿钱卖命的雇佣兵!我加钱!三倍!不,五倍!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我要那个黄皮猴子的命!越快越好!听清楚了吗?!”
巨额酬金的承诺如同强心剂,但“屠夫”并未被冲昏头脑。他需要权衡。五倍酬金,是一笔足以让他们所有人彻底退休、逍遥下半生的天文数字。但代价可能是面对“血矛”的疯狂报复,以及任务失败即死亡的风险。
他捂住话筒,回头看向自己的队员。黑暗中,三双眼睛都看向他。“画家”面无表情,“耳语”耸了耸肩,“账簿”则推了推眼镜,微微点了点头——分析师认为,虽然风险高,但计划周详的前提下,并非没有机会。
“屠夫”松开话筒,对着卫星电话,缓缓说道:
“我们需要时间,进行更深度的侦察,精确掌握其所有漏洞。最终方案,将避免任何形式的近身接触。
我们会采用超远程狙击,在最大限度规避其护卫力量的情况下,完成清除。如果同意这个方向和最终报价,我们需要您额外提供一批特殊装备的渠道,以及……绝对的耐心。
在我们通知之前,不要有任何其他动作,那会打草惊蛇。”
“可以!装备我来解决!钱不是问题!我只要结果!” 老沃尔顿的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厉,“但别让我等太久!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电话挂断。房间重归寂静,只有雨点敲打窗户的声响。
“账簿”已经开始在电脑上调取西雅图城市三维地图和建筑结构数据库。“画家”和“耳语”也重新回到各自的监视位置。
“屠夫”走回地图前,拿起一支红色的记号笔,在“泛太平洋中心”大楼周边的几栋高层建筑上,画上了醒目的圆圈。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专注,仿佛已经将刚才那番关于风险的权衡彻底压下,只剩下猎手锁定猎物后的纯粹计算。
“从今天起,侦察强度加倍。”“屠夫”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里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个队员耳中。
“‘画家’,你负责目标日常活动规律的最终确认,尤其是他从办公楼到车辆这段露天距离的精确时间、习惯路径、周边遮挡物情况。
‘耳语’,我要这栋大楼及周边三个街区所有公共频道的监控漏洞,以及可能的通讯干扰方案。
‘账簿’,筛选周边所有八百米到一千二百米射程内,适合设立狙击阵位的高点,分析其视野、撤离路线、以及日常人流情况。”
他停顿了一下,红色笔尖重重地点在其中一个圆圈上。
“我们避开那面盾,绕过那支矛。在他自以为最安全的那一刻,从最远的阴影里,送他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