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无忌惮的嘲笑声通过听筒传来,格外刺耳。不仅欺诈,还将曾经的善意款待和人际互动彻底贬低为一场卑劣的骗局,甚至让自己的女儿也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只为在背叛时增添一份践踏对方尊严的恶毒快意。
林风依旧沉默地听着,只有握着电话的手指,因为过于用力而指节微微泛白。
老约翰逊笑够了,语气重新变得阴冷而傲慢,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钱,我就笑纳了。两千八百万,足够我们全家好好度个假,再给我儿子在西雅图添置点像样的产业。至于鹰溪?它永远姓约翰逊!你如果识相,就乖乖当吃了这个哑巴亏,夹着尾巴滚蛋。要是不服……”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充满了猫戏老鼠般的残忍:
“不服,你就去起诉我啊!去斯卡吉特郡法院告我啊!看看是你从东大带来的律师团厉害,还是我们约翰逊家族在本地经营了一百二十年的关系硬!
看看那里的法官是信你这个一脸奸猾的亚洲骗子,还是信我这个世代居住、纳税、为社区做贡献的体面人!
我甚至可以提前告诉你,你连官司都打不赢,就会因为‘违约’而被合法地赶出那片土地,并且一个子儿都拿不回来!这就是现实,小子。欢迎来到美国,欢迎来到成年人的世界,东大乡巴佬!”
说完,他似乎懒得再浪费口舌,连一句再见都没有,直接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忙音传来,短促而冷酷,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像一记记无声的耳光,抽在刚才那番恶毒侮辱的尾音上。
林风缓缓放下了卫星电话。手臂的动作平稳,没有一丝颤抖。他将电话递还给一直垂手肃立在旁的K。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出现暴怒、屈辱或是惊愕。那些激烈的情绪,仿佛被一层极寒的冰壳彻底封冻,下沉到了最深处,没有泄露分毫。
只有他的眼神,比窗外铅灰色的天空更加沉郁,更加冰冷,仿佛有黑色的风暴在那深不见底的瞳仁中无声酝酿、旋转、压缩,最终凝结成一点锐利到足以刺穿一切的寒芒。
他什么也没说。没有咒骂,没有摔东西,甚至没有明显的呼吸变化。
但站在他侧后方的K,却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空气的温度,仿佛随着那通电话的挂断,骤降了好几度。
一种无声的、却令人心悸的压抑感,以林风为中心弥漫开来。那不是愤怒的爆发,而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绝对的冰冷,以及在这冰冷之下,正在被触发的、毁灭性的决断。
K接过电话,将它轻轻放在旁边的桌上,如同放置一件易爆物。他看向林风,等待指令,身体已经进入了最高级别的戒备状态。
林风转过身,不再看窗外令人窒息的雨幕。他走到书桌后,坐进高背椅里,动作依旧沉稳。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摊开的、标记着无数红色陷阱的合同复印件上,落在老约翰逊那张印在产权文件上、笑容“豪爽坦荡”的照片上。
几秒钟的绝对静止。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K。那平静之下,是冻结的火山,是收束的雷霆。
“K。” 他开口,声音不高,甚至比刚才打电话时更平稳,但每一个音节都像淬过火的钢珠,冰冷、坚硬、掷地有声。
“老板。” K 立刻应道,身体微微前倾。
林风的目光掠过合同,掠过窗外,最后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已经穿透了墙壁、城市和雨幕,锁定了远方那片背叛的土地,和土地上那正在举杯庆祝的卑劣一家。
他缓缓地,清晰地,下达了指令:
“让ABZ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