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一眼睛一亮,刚才那点小小的不快瞬间抛到脑后,脸上又露出了那种跃跃欲试的神情。他身体前倾,隔着座位拍了拍那佣兵宽厚的肩膀,用带着点讨好(但更多的是兴奋)的语气,用他那蹩脚的英文夹杂着手势说道:
“Hey, an! Big brother!(嘿,哥们儿!大哥!)”
那佣兵身体微微一僵,没有回头,只是稍微侧过一点脸,用眼角余光瞥了吕一一下,眼神里带着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吕一可不管那么多,指着对方膝上的MP5,努力用他能想到的词描述:“That! Your ‘B…B35’!(那个!你的‘B…B35’!)” 他显然是根据枪的外形,自己给MP5起了个绰号,“ I… take a look? Jt hold it!(我能……看看吗?就拿着看看!)”
他脸上写满了“借我玩玩呗”的渴望,眼睛盯着那支冲锋枪,几乎要放出光来。对于一个刚用近乎疯狂的方式戏耍了本地帮派头目、骨子里充满冒险和暴力因子的家伙来说,这种精良的制式武器,无疑比那支破旧的格洛克更有吸引力。
那佣兵的脸颊肌肉似乎抽搐了一下。他缓缓地、极其坚定地,摇了摇头。动作幅度不大,但拒绝的意味无比清晰。他甚至下意识地将膝上的MP5往自己怀里拢了拢,抱得更紧了。
开玩笑!刚才在停车场,这个看似笑嘻嘻的东大年轻人是怎么对待那个野狗帮头目的,他可看得一清二楚。掰手指,踢要害,顶着对方脑袋玩“俄罗斯轮盘”,最后还逼得对方跪地叫爷爷……那根本不是什么打架斗殴,那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对暴力和心理控制的沉迷和娴熟!把这种致命武器交到这么一个疯子手里,在颠簸行驶的车内?除非他自己脑子也坏掉了!
佣兵心里打定主意,就算这位是“老板的老板”带来的人,就算可能会得罪对方,他也绝不松口。安全第一,尤其是自己的安全,以及别让这个疯子一激动把车给突突了。
吕一看到对方那副如临大敌、死死抱住枪不撒手的模样,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悻悻地靠回座椅,嘴里嘟囔了一句谁也听不懂的中文抱怨,大概是觉得这老外真小气。
车内恢复了短暂的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轮胎碾过湿滑路面的声音。
自始至终,林风都靠坐在另一侧的真皮座椅里,双目微阖,仿佛对刚才车内的小插曲充耳不闻。他的呼吸平稳,面色沉静,如同老僧入定。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意识并未休息。车窗外的城市光影在他闭目的视野中化为流动的色块,脑海中却清晰地复盘着从踏入西雅图土地开始发生的一切:机场吕一的挑衅、海关官员的刁难与盗窃、野狗帮的堵截与碾压式的反制……每一幕都像胶片般闪过,清晰而冷静。
野狗帮,一个看似上不了台面的街头帮派,却能在机场附近如此迅速地组织起报复,其反应速度和胆量(或者说无知)值得注意。这背后是纯粹的莽撞,还是有所倚仗?那个被吕一彻底摧毁了尊严的头目德隆,会善罢甘休吗?他背后的“野狗帮”又会作何反应?
海关那个名叫道森的官员,其行为固然令人作呕,但更让林风在意的是其背后可能代表的系统性腐败和针对性的歧视。这是一颗小钉子,但钉在入境这个环节,有时也能让人感到不适。这颗钉子,或许有机会,要拔掉。
而最重要的,是乔纳森·李这颗棋子。西雅图警察局副警监,实权二把手。他现在应该已经收到自己的指令了。如何利用这场与野狗帮的冲突,顺势而为,为乔纳森创造一个“合法合规”介入、甚至打击对方的机会?如何将街头混混的寻衅,转化为对警方内部可能存在的保护伞的一次试探和清理?
思绪如同精密齿轮,在他脑海中无声转动、咬合。外部看似闭目养神,内部却已开始编织一张无形的大网。
车子拐过一个弯,驶入一条相对安静的林荫道。远处,西雅图市中心的摩天大楼群在雨雾中若隐若现,灯火初上,如同蛰伏在夜色中的巨兽。
新的战场,已经铺开。
林风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投向车窗外那一片璀璨而陌生的灯火。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