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然后拨通了那个只存在于记忆中的号码。
短暂的等待音后,电话被接通。那头传来林风平稳如常的声音:“是我。”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孔祥紧绷的神经几乎要断裂,他猛地咬住下唇,才没有让恐惧的哽咽溢出来。他用力清了清嗓子,用尽可能平稳、但依旧带着无法完全掩饰的颤抖的声音,快速说道:
“老板,是我。西雅图这边……出状况了。”
“社区里出现很多陌生面孔,有针对性的打听、监视,还有车辆跟踪。我怀疑……不止一拨人。斜对面房子好像被人租下来专门盯着我这边。我今天出门,感觉被尾随了。”
他语速很快,将这几天的异常观察尽可能简洁地汇报完,然后,说出了最核心的那句话,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惊惶:
“我感觉……不安全。很不对劲。他们好像……越来越近了。”
电话那头,林风沉默地听着。没有打断,没有质疑,只有一片令人心慌的寂静,仿佛在消化他话语里的信息,也在评估事态的严重性。
几秒钟后,林风的声音传来,依旧平稳,但孔祥能听出那平稳之下的一丝凝重:
“具体位置,监视者的特征,车辆信息,详细说一下。”
孔祥立刻将他记住的车牌号(部分)、车辆型号、监视者的外貌特征(尽可能详细)、以及斜对面房子的地址和异常,快速复述了一遍。
“嗯。”林风应了一声,又是短暂的沉默,似乎在记录或思考。然后,他问道:
“你现在的具体位置?安全屋的防护措施如何?”
孔祥报出了地址,并说明K之前布置的是一些基础的电子警报和门窗传感器,但没有安排常驻的武装人员。
“待在那里,不要外出。拉好窗帘,保持通讯畅通。”林风的指令简洁明了,“我会处理。”
“老板……”孔祥还想说什么,是更多的担忧,是询问该怎么办,是恐惧下一步。但林风打断了他。
“保持冷静。等我联系你。”
电话挂断了。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孔祥缓缓放下卫星电话,瘫坐在冰冷的椅子上。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沉重而急促。
老板知道了。老板说他会处理。
这让他稍微安定了一点点,但心脏依旧在狂跳,耳朵里嗡嗡作响。他看向窗外——虽然被厚厚的窗帘挡住——仿佛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正穿透墙壁和窗帘,死死地锁定着这栋房子,锁定着他。
风暴不再只是舆论场上的海啸。它已经化为实质性的威胁,如同西雅图上空低垂的、饱含雨水的铅云,沉甸甸地压在了他的头顶,随时可能化作冰冷的暴雨,将他彻底吞没。
他抱紧双臂,在黑暗中蜷缩起来,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出名带来的不仅是关注,还有足以致命的危险。
而他,正站在风暴的正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