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上的赵麦麦不安分地翻了个身。
那两只像藤蔓一样死缠着吴硕伟胳膊的葱白小手终于松开了一道缝隙。
吴硕伟看准时机，像条泥鳅一样把胳膊抽了出来。
他连头都没回，直接提起那条借来的宽大病号裤脚，猫着腰就往病房外跑。
医院走廊里冷清得很，他一路狂奔跑出了住院部的大楼。
凭着脑海里那些属于这具身体的残存记忆，吴硕伟左拐右绕钻进了那个比鸽子笼大不了多少的城中村。
他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皮门，一股混合着霉味和劣质烟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吴硕伟一脚踢开地上的几个空矿泉水瓶，一屁股坐在那张嘎吱作响的单人床上。
他环顾四周看着墙上贴满的那些廉价海报。
海报上的女明星笑得花枝招展。
可吴硕伟满脑子都是赵麦麦在四合院里扎着两个麻花辫给他端洗脚水的样子。
虽然那丫头现在是个脾气火爆的大明星，但在他眼里终究还是那个有点腹黑又粘人的娄晓娥。
吴硕伟拉开床头柜那扇摇摇欲坠的抽屉。
里面除了几张过期的外卖优惠券就是一堆揉成团的卫生纸。
他嫌弃地撇了撇嘴。
自己以前也混得也太惨了，连个防身的家伙都没有。
想当初他在红星轧钢厂的保卫科可是连毛瑟手枪都懒得多看一眼。
如今却连一把像样的水果刀都找不到。
走到那个简易衣柜前拉开拉链，里面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廉价短袖和一条膝盖破了两个大洞的牛仔裤。
把那件散发着消毒水味道的病号服脱了下来，换上了这套满是穷酸气的装备。
这身打扮走在街上活脱脱就是一个刚从网吧通宵出来的无业游民，哪里还有半点大国工匠的影子。
吴硕伟对着那面布满水渍的镜子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五官倒是挺硬朗，就是脸色苍白得像个吸血鬼。
“在水下强行运转内劲救人伤了根本，现在这副身体虚弱得连个普通的钳工学徒都打不过，更别提施展什么形意拳了。”
看着满地散落的龙套剧本和角落里那几桶落灰的泡面，吴硕伟摸着自己饿得咕咕叫的肚子陷入了沉思。
“想我吴某人在四九城那也是顿顿吃全聚德烤鸭的体面人。”
他踢了一脚地上的泡面桶。
“李怀德见了我都得客客气气递根烟。”
“何大清那老小子还得变着法给我开小灶。”
“老首长还得冒着大雪登门给我行大礼。”
“现在居然沦落到要靠这红烧牛肉面续命。”
吴硕伟认命地拿起一桶泡面走到那台沾满油污的微波炉前。
他端着加了凉水的纸碗站在原地愣了半天。
他在四合院的地下车间能闭着眼睛手搓全自动数控核心机床，能用半个小时把老式车床改装成大国重工的希望。
现在看着这台只有两个旋钮的微波炉居然觉得有些烫手。
“这玩意是往左拧还是往右拧来着？”
吴硕伟胡乱拧了两下旋钮，听见机器发出嗡嗡的运转声才松了一口气。
顺手在牛仔裤口袋掏出那部屏幕碎成蜘蛛网的国产智能手机。
他按了半天侧边的开机键，屏幕一点反应都没有。
倒是在手机底部的充电口直接流出了一摊浑浊的江水。
这台跟了他两年的破手机算是彻底在跨海大桥的江水里光荣殉职了。
脑海深处传来一阵微弱的电流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