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世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指节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极轻地叩了一下。
秦世襄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那眼神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将每一张脸上的沉默都压得更沉了几分。他并不意外,只是将这沉默在空气中晾了足够长的时间,长到几乎能听见灯影摇曳的细微声响。
“都不同意?”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不是疑问,而是确认。
满堂的寂静便是最好的回答,无声,却震耳欲聋。
秦世襄轻轻颔首,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个早已预料的事实。他转向右手边的秦世墨,又看了一眼左边的秦世豪,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日天气,但内容却让所有竖起耳朵的小辈心头一跳:
“大哥,三弟,既然路都堵死了,那剩下的选项就清楚了。”他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点了点,“要么,就开战吧。无非是多费些周折,把这一百多家不知天高地厚的豪门,挨个‘梳理’一遍。让他们彻底明白,有些界限,不是靠钱就能僭越的。”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冷厉的光,那是久居上位者才有的、谈笑间定人生死的漠然,“黑市那一千多号刺头,咱们能收拾得服服帖帖,这些靠着风口起来的暴发户,莫非骨头能比那些亡命徒还硬?”
秦世墨闻言,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端坐着,手指慢慢捻着腕上一串深色的檀木珠子,眉宇间凝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近乎悲悯的厌倦。“只能这样了么……”他低声说,像是在自问,又像是在回应秦世襄,“我向来不喜这些打打杀杀,沾因果,损阴鸷。”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年轻的脸庞,那叹息便重了几分,“但孩子们的心意,不能不顾。他们不愿意,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总不能推他们入火坑。”他的语气陡然转冷,那点悲悯被锐利取代,“怪只怪,那些人自己贪心不足,给脸不要。钱财权势还没捂热,就敢把主意打到我们秦家儿女的头上,妄图用几个铜臭女儿,来换我秦氏百年的清誉与血脉?痴心妄想。”
他最后一个字落下,厅内气氛已然肃杀。小辈们屏住了呼吸,连秦寒星都忘了嘴里的点心,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开战?不是商场博弈,而是真正的、家族层面的对抗?他们隐约知道家族暗处的能量,却从未如此直白地听家主谈及。
就在这紧绷得几乎要断裂的寂静中,一个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靠近主桌后方、一位一直闭目养神、几乎被人遗忘的族老席位处响了起来。
“家主,且慢,先别急着定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年长族老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并不锐利,却深邃得仿佛能看透人心。他轻轻抬手,止住了可能产生的骚动,迎着秦世襄和秦世墨探询的目光,不急不徐地,抛出了一枚意料之外的棋子:
“老朽倒觉得,未必就到了那一步。这人选……或许,并非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