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日,天光清朗。秦家老宅内弥漫着一种不同以往的肃穆与隐隐的期待。今日,是老爷子秦世襄定下的、为陆寒星改姓归宗开家族会议的日子。
前两日,老宅常往来的王裁缝便专程来了一趟。陆寒星原先那套黑色的家族制服,经历禁闭室的磨损与家法时的狼狈,虽经细心修补,终究留下了难以完全抹去的痕迹,象征着一段并不轻松的过去。王师傅带来了全新的衣料,比之前那套更挺括,光泽也更含蓄内敛。他亲自为陆寒星量体时,布满老茧的手指滑过少年清瘦的肩线和手臂,语气温和:“五少爷长开了些,尺寸得放一放,更要合体才行。”
此刻,陆寒星站在穿衣镜前,有些怔忡地望着镜中的自己。全新的黑色上衣与长裤,妥帖地包裹着他日渐颀长的身躯,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左胸心脏位置,用极细的金线绣着一株小小的、却生机盎然的嫩竹,在黑色的底料上,随着光线流转,发出一点一点柔韧而坚定的金色光芒。这图案是秦家子弟的标志,但样式细微处又各有不同,这株嫩竹,是秦世襄亲自为他选定的。
阿威半跪在他身前,动作熟稔而小心地将那对特制的训步铃系在他的脚踝上。冰凉的金属触感让陆寒星轻轻颤了一下。随后,阿威又将一对更精巧些的金铃铛戴在他的手腕上。铃铛的样式与之前相似,但内里似乎做了调整,声音不像从前那样极易触发,而是需要更大幅度的动作才会作响。
旁边几个相熟的年轻保镖笑着打趣,语气里是善意的羡慕:“五少爷今儿可是要正名啦!以后就是名正言顺的秦五少了,前途无量啊!”
陆寒星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完全笑出来。镜子里那个一身严谨黑衣、点缀着金色徽记与铃铛的少年,既熟悉又陌生。他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力量正将他包裹、塑造,秦家这个庞大而精密的体系,正以温柔又不容抗拒的方式,将他一点点纳入其中,血脉、姓氏、规矩、仪态……像一张细密而坚韧的网,将他“稳妥”地笼罩。这感觉让他有些茫然,甚至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窒闷。
一名年长的女佣上前,手里拿着细软的毛刷和吹风机,仔细地为他整理前天新剪的头发。发丝在她手中变得蓬松柔顺,她熟练地为他吹出一个清爽的四六分发型,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好了,”她端详着镜中的少年,眼里满是慈爱,“咱们五少爷越来越好看了,今天这日子,精神头足着呢。”
房门被轻轻叩响,秦耀辰走了进来。他也已换上了笔挺的黑色家族制度,右胸是和陆寒星一样的金色嫩竹。他看着陆寒星,目光在他胸前的嫩竹和手腕的铃铛上停留一瞬,笑道:“五弟,准备好了?快上车吧。今天可是你的大日子,全族都看着呢。”他走近两步,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又像是提醒,“千万注意仪态哦,待会儿要是铃铛响个不停,可就出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