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吧。”秦世襄抬眼瞥了他们一下,随意道。
佣人无声上前,为陆寒星布菜。一块浓油赤酱、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妥帖地放在雪白的米饭上,再淋上一小勺酱汁。米粒顿时被染上诱人的光泽。
陆寒星在铺着软垫的雕花木椅上坐下,动作极缓,腰背挺得笔直。他拿起象牙筷,夹起一粒沾了肉汁的米饭,手腕以最小的幅度抬起,缓缓送入口中。咀嚼时,下颌的运动都收敛着,生怕牵动了颈项,引来珠串碰撞,或是手腕轻晃,摇响了金铃。每一口吞咽,都像是在完成一场精密的仪式。饶是如此,在他试图去夹稍远一些的“熘鸡脯”时,衣袖带动手腕,那铃铛仍是无可避免地发出“叮铃”一声轻吟,在杯盘轻碰与交谈笑语中,显得格外清晰而突兀。
正仰头饮尽一杯酒的秦世墨闻声望去,看见他那侄孙如坐针毡、束手束脚的模样,再对比满桌的大快朵颐、肆意谈笑,不由得“噗”一声,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洪亮,饱含戏谑与某种看热闹的畅快。
“咱们小滑头这一身,可真是‘步步生莲’,讲究!”秦世墨调侃道,又抿了一口酒,“挺好,年轻人,就该有点规矩。”
陆寒星脸上微微一热,垂下眼帘,只专注地盯着自己面前那一小方碗碟。铃声束缚着他的肢体,而那笑声与目光,则织成另一张无形的网。他就在这层层叠叠的束缚中,守着最标准的仪态,咽下这顿丰盛却无法放松分毫的午餐。满桌珍馐,于他而言,滋味似乎都隔了一层。唯有那铃声,时而在耳边,时而在心上,清脆地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