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正式的乐曲流淌出来时，那低沉宛转、充满叙事感的大提琴声弥漫了整个空间。陆寒星捏起一枚小巧的马卡龙咬了一口，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他听着音乐，眼神渐渐有些放空，显得有点呆，又有点懵懂。
就在这时，邻桌传来并不算低的议论，声音属于一个穿着时尚、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男孩：“那是谁啊？这么没礼貌，威廉大师演奏还吃东西？”
他同伴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带着某种了然与轻慢：“嘘，小声点。那是秦耀辰老师的弟弟，听说以前丢在乡下，刚找回来没多久……”
“哦，怪不得，感觉……嗯，不太懂这些场合的规矩。”
秦耀辰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目光扫向声音来源，声音不高，却带着清晰的冷意与威压：“几位，议论够了吗？”
那桌人瞬间噤声，面露讪色，周围也有几道不赞同的目光投向他们。
陆寒星的头低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骨瓷杯的杯沿，耳根微微发红。他凑近秦耀辰，声音压得极低，满是懊恼和不安：“哥哥……我给你丢脸了。”
“没有的事。”秦耀辰还没开口，一旁的苏小姐已温和地接话，笑容包容，“别在意那些不懂事的人，你吃你的，没关系的。”
陆寒星却默默把吃了一半的甜点放回碟中，只端起红茶喝了一口。温热微涩的液体滑入喉咙，他靠在舒适的椅背上，耳边是持续不断、低沉如诉的大提琴声。这几天积压的心神不宁，夜晚的辗转反侧，此刻在这温暖的环境、催眠般的旋律里，化成了沉甸甸的困意。眼皮越来越重，视野逐渐模糊，头不知不觉歪向一边，竟然在名家演奏会现场，浅浅地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绵长，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阴影。
秦耀辰侧头看着弟弟毫不设防的睡颜，先是有些错愕，随即无奈的温柔取代了那一丝尴尬。他轻轻将陆寒星滑下肩头的大衣往上拉了拉，对投来诧异目光的苏小姐低声解释，唇角带着一抹苦笑：“他昨晚……没睡好。见笑了。”
苏小姐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体谅表情，微笑着摇了摇头，示意无妨，目光重新投向舞台，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而睡梦中的陆寒星，暂时远离了那些审视的目光、窃窃的私语，也远离了深藏心底的忧虑，只沉浸在一片由疲惫和哥哥在身边带来的短暂安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