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四人步入西装店,空气里立刻弥漫开高级羊毛混纺纤维、防虫雪松木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古老熨斗留下的温热气息。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映出简约而富有艺术感的室内轮廓,衣架上悬挂的成衣如同静默的绅士。张经理——一位五十岁上下、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身着合体深灰西装的男子——已快步迎上,笑容精准地介于热情与恭敬之间。
“哎呦,秦三爷,纪小姐,两位小少爷!贵客临门,快请进!”他目光迅速扫过陆寒星和秦思越,笑容加深,“今天是想看看成衣,还是……”
秦冠屿微微颔首,姿态闲适:“给这两位小少爷各定制几套商务西装。两套春款,料子轻薄些,两套夏款,透气性好是首要。款式要适合正式场合,但又不能太老气。”
“明白,明白!”张经理连连点头,侧身引路,“两位少爷这边请,先让老师傅给量一下精确尺寸,这是定制的根基。”
陆寒星和秦思越分别被引向两间相邻的、以厚重丝绒帘隔开的测量室。里面空间不大,光线柔和,墙上挂满各种软尺、划粉和人体模型图。一位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手指格外修长灵巧的女裁缝已等候在内,她动作轻柔而专业,软尺如同有生命的蛇,精准地滑过肩宽、臂长、胸围、腰围、臀围、腿长……每一个数据都被她低声报出,由旁边的助手记录。
为陆寒星测量时,老裁缝脸上带着职业性的温和笑意:“这位少爷身形高挑,骨架匀称,是天生的衣架子。”她的软尺在陆寒星腰腹处轻轻一收,顿了顿,笑意更深,转向帘外隐约可见的秦冠屿方向,声音稍稍提高,带着恰到好处的恭维与客观:“只不过嘛,清瘦了些,需要西装剪裁时特别注意肩部和胸衬的饱满度,才能撑出最佳的轮廓。”
秦冠屿原本正随意翻看着面料册,闻言转过头,眉头微蹙,那点不满与其说是对裁缝,不如说是对某个执拗的现实:“何止清瘦些?一米九的个子,才一百四十多斤,薄得像片纸。”这话里透着家人式的关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仿佛陆寒星的体重,也关乎秦家某种无形的体面。
张经理何等通透,立刻笑着打圆场,话是对秦冠屿说,目光却慈祥地掠过测量室方向:“三爷,您这话说的。小孩子嘛,新陈代谢快,又正是抽条的年纪,光长个子不长肉也常见。小少爷才多大?养养就胖了,不急在这一时。”他顿了顿,用了一种更家常、更令人放松的调侃语气,“等以后长大了,自己成家立业,自然有夫人操心饮食起居,到时候啊,想保持清瘦反倒难喽!”
旁边的纪云舒一直安静地看着,听到这里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轻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张经理,您可别逗了。他才十九岁,您这‘成家立业’说得也太远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