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老们的话题自然转到了小辈身上。秦世豪,一位胖墩墩、总爱笑的长辈,笑道:“要我说,五少爷近来可是规矩多了,瞧着越发有模有样了。”
秦世襄啜了口茶,眼帘未抬:“我盯着呢。周末就得到我跟前来,背几首古诗,抄几页家规。朽木尚且能雕,有人看着,总能扳出个人样来。”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掌控。
“二哥这话说的,”秦世豪笑眯眯地打圆场,目光扫过陆寒星那身俏丽的绿衣,“五少爷生得多水灵,秀气!这规矩嘛,扳正了也就省心了,是好事!”
另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也点头附和:“是进步多了。早先那不服管的倔劲,跟炸了毛的小猫崽似的,现在可不就顺毛了?哈哈!还是老哥你有办法!”说着,朝秦世襄的方向举了举拇指。
秦世襄脸上这才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仿佛谈论的不是孙子,而是一件终于开始按照预期轨迹发展的作品。“小皮猴罢了,还能翻出这座五指山去?”
“可不就是嘛!”众人一阵善意的哄笑。
陆寒星默默走到偏厅角落的椅子上坐下。佣人端来热茶和几碟精致的糕点。他捏起一块松仁白糖糕,小口地嚼着。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住心底那股复杂的滋味。周围的笑语喧哗、家族的其乐融融,像一层温暖的薄膜包裹着他,他却始终感觉隔着一层。那些赞许“进步”的话语,那些将他与兄长对比的目光,那些关于“扳正”、“顺毛”的谈论……都像一条条无形的丝线,缠绕上来,将他越捆越紧。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移栽到华美盆景里的野草,每一片叶子都被精心修剪成合宜的形状,规规矩矩地待在这秦家大宅的条条框框里。呼吸着这里的空气,享用着这里的衣食,却仿佛永远也触碰不到那喧闹鞭炮声里,属于寻常人家的、自由的年味。
他望着堂中谈笑风生的祖父和族老,又看向人群中如鱼得水的秦耀辰,最后低下头,看着自己嫩绿衣袖上那枚温润的白玉佩。它压得住衣料的颜色,却压不住他心中那片悄然蔓延的、无人察觉的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