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少爷。”管家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不高,却像冰水浇下,“吃饭时眯眼,显得不庄重。”
陆寒星一颤,手里的烧饼掉落在青砖地上,发出闷响。
所有的谈笑戛然而止。一道道目光投来,像细密的针。
秦世襄缓缓放下酒杯,看了过来。那双眼睛在烟雾后显得格外深沉:“板了你这些日子,还是学不会规矩?”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吃饭也心不在焉。”
“没……没有,爷爷。”陆寒星立刻站起来,垂着头。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抖,胃部开始发紧。余光瞥见佣人悄无声息地跪地收拾,深蓝色的衣角拂过地面。
秦思越看着堂哥苍白的侧脸和紧抿的嘴唇,忽然想起前几个月无意间看到的——浴室氤氲的水汽里,那个瘦削的背脊上纵横交错的旧疤与新伤。他当时吓得后退一步,而陆寒星只是迅速拉好衣服,什么也没说。
“爷爷,”秦思越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堂哥他……他是不小心的。”
坐在下首的秦恺略显惊讶地看向儿子。这孩子素来瞧不起这个半路回来的堂兄,今日倒是反常。
陆寒星始终低着头。灯光在他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所有可能泄密的情绪。他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在突然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响。
漫长的几秒钟后,秦世襄终于“嗯”了一声,重新拿起筷子:“吃吧。”
陆寒星慢慢坐回去,拿起新的烧饼。这一次,他小口小口地吃着,每一口都充分咀嚼,眼皮规规矩矩地垂着。麻酱的香气还在,却再也尝不出刚才那一瞬间的、近乎幸福的滋味。
铜锅里的汤继续沸腾着,热气模糊了一张张脸。没有人再说话,只有餐具轻碰的细微声响,和那永不停歇的、咕嘟咕嘟的翻滚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