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弥漫着陈年墨锭与宣纸特有的冷香,夕阳的余晖斜斜铺进来,将满架线装书的影子拉得老长。陆寒星趴在宽大的黄花梨木书案前,只觉得右手腕又酸又胀,食指关节处甚至磨出了个浅红的印子。他面前摊着厚厚的《古人修身辑要》,自己抄写的那沓纸上,墨迹时而工整时而潦草,忠实地反映着他心情的起伏。
“心正则笔正,笔正则字正。陆寒星,你这笔锋又飘了。” 秦瑜坐在他对面,手里竟也握着一柄细长的竹制戒尺,这是爷爷特意吩咐她“督学”时用的。她声音温温柔柔,可眼神却认真得很,一旦发现陆寒星走神或字迹敷衍,那戒尺便会不轻不重地落在他手背上。
“啪!”
“哎哟!”陆寒星一哆嗦,一滴墨汁晕染在刚刚抄好的“宁静致远”上,前功尽弃。“秦瑜!你就不能轻点!”
“爷爷说了,严是爱,松是害。”秦瑜板着小脸,指着那团墨渍,“重写这一行。还有,坐直,含胸拔背。”
陆寒星心里叫苦不迭。在学校上了一天课,筋骨正想松快,却被直接提溜到这“刑房”。抄书写字本就枯燥,更兼浑身肌肉都因为连日来被强行矫正的坐姿、站姿而隐隐酸痛。这戒尺虽不伤筋骨,打在手背上却清脆响亮,更是格外折损他自诩的“江湖颜面”。
好不容易捱到抄写完毕,手指几乎僵直。他刚想瘫在椅子上喘口气,秦瑜那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又响起来:“晚膳后,爷爷要查今日两首诗的背诵,杜工部的《春望》与白乐天的《问刘十九》,释义也需明了。” 陆寒星只觉得眼前一黑,这日子,简直比他在街头讨生活时还要难熬!
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出书房,穿过回廊,正要往自己那僻静的小院去,却听见主厅方向传来阵阵笑语。他鬼使神差地挪过去,躲在月洞门边的湘妃竹后偷眼观瞧。
只见厅内灯光明亮温暖,秦世襄坐在主位,脸上是少见的舒心笑容。秦琸挨着他坐在下首的绣墩上,正眉飞色舞地讲着海外见闻,手里比划着,逗得老爷子连连点头。秦瑜也在一旁,适时递上一块剥好的蜜橘,祖孙三人围着小几,几上摆着精致的点心和温热的香茗,一副其乐融融的天伦之乐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