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就在他身形刚动的刹那。
异变,再次发生。
青云宗,天道阁顶层。
软榻之上。
苏夜缓缓收回了那随意一瞥的目光,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冷意,如同秋风扫过湖面,泛起一丝凉薄的涟漪。
“嗡嗡……”
耳边仿佛还能听到窥天镜那细微的嗡鸣,以及跨越空间传来的、那些蝼蚁惊恐绝望的意念波动。
“聒噪。”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声音平淡,却让身旁正在为他揉肩的古仙儿动作微微一顿。
古仙儿眨了眨那双灵动妩媚的桃花眼,美眸中流转着好奇与关切,声音娇柔婉转:
“师尊,怎么了?可是那些不长眼的玄天宗苍蝇,又来窥探了?”
她方才自然也隐约感应到了一丝外来的窥视之力,只是那力量太过微弱低级,她甚至懒得去理会。在这青云宗,有师尊坐镇,便是仙帝亲临,也休想窥得分毫真实。敢来窥探,不过是自寻死路。
苏夜轻轻推开了古仙儿那双柔弱无骨、温润如玉的纤手,从软榻上站起身来。
他身姿挺拔,白衣如雪,仅仅是一个起身的动作,便仿佛牵动了整片天地的韵律。窗外流淌的紫气云海为之微微一顿,远处嬉戏的仙鹤灵禽下意识地收敛羽翼,垂首以示恭敬。
“嗯。”
苏夜淡淡应了一声,走到那扇由虚空晶玉雕琢的窗前,负手而立。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空间,跨越了亿万里山河,落在了灵州北部,那片名为天断山脉的苍茫天空之上。
眼神淡漠,如同在看一幅与自己毫不相干的画。
“有几只苍蝇,用一件有点意思的小镜子,在偷窥咱们青云宗。”
“窥探得有些久了,声音也有些吵。”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为师……去拍死他们。”
古仙儿闻言,绝美的脸蛋上非但没有丝毫担心,反而绽放出更加明媚动人的笑容,眼中满是小星星般的崇拜与爱慕。
“师尊出手,定让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魂飞魄散~”她莲步轻移,走到苏夜身侧,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臂弯,娇声道,“仙儿为您掠阵~”
苏夜嘴角微不可查地扬了扬,并未拒绝这亲昵的举动。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那只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看上去就像是一位凡俗贵公子的手,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但当他抬起的瞬间——
“嗡!!!”
以天道阁为中心,整个青云宗上空,那浩瀚无垠、液化结晶的天地灵气,瞬间沸腾了!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平静湖面,掀起了滔天巨浪!
不,不仅仅是灵气!
是法则!
构成这方世界最底层、最根本的规则线条,开始剧烈震颤、显化!
时间、空间、五行、阴阳、生死、轮回……无数种难以言喻、玄奥至极的大道法则纹路,如同受到了至高帝王的召唤,自虚无中浮现,疯狂地朝着苏夜那只抬起的右手掌心汇聚而去!
那不是灵力。
那是凌驾于灵力之上,构成宇宙洪荒、定立天道秩序的——大帝法则!
是唯有踏入帝境,掌控一方大道本源的无上存在,方能动用的力量!
古仙儿屏住了呼吸,即便不是第一次见到师尊动用力量,但她依旧感到心神摇曳,目眩神迷。这就是她选择追随的男人,强大、神秘、超然,举手投足间,便是天道之威!
苏夜的目光,依旧平静地望着北方。
他掌心之中,无尽法则交织、坍缩、凝聚,最终化作了一点微不足道、却蕴含着足以破灭万界、重开混沌的恐怖威能的……光芒。
他薄唇轻启,对着掌心那点光芒,也对着亿万里之外那群不知死活的蝼蚁,轻轻吐出一个字:
“灭。”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言出法随的无上权柄。
随后。
那只汇聚了无尽法则之力的右手,隔着无尽虚空,对着北方灵州,那片天断山脉所在的方向,轻飘飘地、随意地……按了下去。
动作悠闲,仿佛真的只是在驱赶几只烦人的苍蝇。
……
与此同时。
玄天宗上空。
正值午后,阳光明媚,天朗气清。
无数弟子还沉浸在震天钟九响和魂灯殿血光带来的恐慌与迷茫之中,尚未得到高层的确切指示。有的在交头接耳,猜测纷纷;有的在收拾细软,准备随时跑路;更多的则是茫然无措,望着主峰玄天殿的方向,期待宗主和长老们能给出一个答案。
突然。
“嗯?天怎么……暗了?”
一名正在擦拭飞剑的外门弟子,疑惑地抬起头。
“是要下暴雨了吗?刚才还好好的。”
“不对……你们看!那是什么?!”
惊呼声此起彼伏。
只见原本湛蓝如洗的天空,毫无征兆地,迅速暗了下来。不是乌云汇聚的那种暗,而是一种纯粹的、令人心悸的“黑”,仿佛有人用浓墨,将那一方天穹彻底涂抹成了黑色。
黑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转眼间便遮蔽了玄天宗方圆数百里的天空!
阳光被吞噬,白昼化为黑夜!
一股无法形容、超越认知的恐怖威压,如同整个天穹崩塌下来,骤然降临!
“轰隆隆……”
大地开始剧烈颤抖,山峰摇晃,殿宇簌簌落下瓦砾尘土。护山大阵应激启动,散发出璀璨的灵光,但在那无边黑暗和恐怖威压下,这灵光显得如此微弱,如同风中之烛。
“发……发生什么了?!”
“天罚?!是天罚吗?!”
“快启动所有防御阵法!”
尖叫声、哭喊声、怒吼声瞬间响彻群山。
然而,当所有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那黑暗天穹的源头时,他们的声音,连同他们的思维,都在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瞳孔放大到极致,里面倒映出此生最恐怖、最绝望的景象。
天穹之上。
那遮蔽一切的黑暗,并非虚无。
那是一只……手!
一只巨大到无法想象、无法形容的金色巨手!
它仿佛自宇宙洪荒之外探来,掌心朝下,五指微张,覆盖了整个玄天宗的山门范围,甚至还在向外延伸!掌心的纹路,每一条都如同延绵千里的巨大沟壑、深邃峡谷;五根手指,宛如五根支撑天地的太古神山,指尖萦绕着破灭星辰的混沌气流!
金光璀璨,神圣威严,却又带着毁灭一切的、冰冷无情的法则气息!
神威如狱!神恩如海!但这“恩泽”,是死亡的恩泽!
巨手缓缓压下。
无声无息。
但所过之处,空间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片片崩碎,露出后面漆黑混乱的虚空乱流。云层不是被推开,而是直接湮灭成最基础的粒子。光线扭曲、折断,时间仿佛在这一掌之下变得粘稠、缓慢。
“不——!!!”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啊?!”
“老祖救命!宗主救命啊!!”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绝望的哭嚎、崩溃的尖叫,汇聚成一片撕心裂肺的死亡交响。无数弟子瘫软在地,屎尿齐流,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毁灭的巨手,一寸寸地落下。
有人疯狂催动法宝攻击天空,光芒没入巨掌,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有人试图驾驭遁光逃离,却发现周围空间早已被无形的力场禁锢,如同琥珀中的虫豸,动弹不得。
有人跪地叩头,祈求上苍饶恕,头破血流,却只换来更深的绝望。
玄天殿内。
重伤嵌在柱子里的玄天机,透过破碎的殿顶,看到了那只覆压而下的金色巨手,面如死灰,眼中最后一丝神采彻底熄灭。
“呵……呵呵……”
他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惨笑,鲜血不断从嘴角涌出。
“完了……全完了……”
“我玄天宗传承三千年……称霸灵州……竟因一纸休书……惹到了这等……无法想象的禁忌存在……”
“报应……这就是报应啊……”
他悔啊!恨啊!为什么要纵容叶辰?为什么要同意去退婚?为什么要动用窥天镜去窥探?
可惜,世间没有后悔药。
一旁的叶辰,此刻正对着手指上的古朴戒指,状若疯魔地咆哮、哀求:
“师尊!师尊!快救我!快带我走!!!”
“我是天命之子!我有至尊骨!我注定要成帝做祖!横扫八荒!我不能死在这里!我不能啊!!”
“您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您是全天下最厉害的师尊!快动用您留下的后手!破开空间!带我去中州!去任何地方!!”
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