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警告终究还是迟了半分。
离高台最近的一名年轻队员小李,眼神在铃声入耳的瞬间变得一片空洞迷离,脸上却绽放出无比幸福痴傻的笑容。他张开双臂,仿佛看到了朝思暮想的恋人,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阿珍…是你吗?你来接我了?我来了…我这就来…”他脚步虚浮,带着一种殉道般的决绝,踉跄着扑向高台下方一处看似平坦、实则布满了尖锐如矛、淬着幽蓝光泽的青铜地刺陷阱!那陷阱的伪装极其高明,在幻术加持下,在小李眼中恐怕正是通往“阿珍”怀抱的坦途。
“小李!站住!那是陷阱!”张领队目眦欲裂,惊骇欲绝地嘶吼,本能地想冲上去拉住他。但他的脚步刚迈出,身体却猛地一僵!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绝望,瞳孔急剧收缩,仿佛看到了毕生最恐怖的景象——也许是当年在战场上未能救下的战友在血泊中向他伸出手,也许是某个死于非命的仇敌狰狞的鬼脸。他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猛退,眼看就要撞上身后墙壁一根斜伸出来、顶端锋利如匕首的青铜灯架!“不…别过来!滚开!不是我害的你!”
另一侧的王胖子,则被引动了截然不同的心魔。他双眼瞬间赤红如血,额头上青筋暴跳,整个人陷入狂暴状态。他挥舞着沉重的工兵铲,对着面前的空气疯狂劈砍,唾沫横飞地咆哮:“滚开!都给我滚开!该死的虫子!别咬老子!胖爷我剁碎你们!”他显然陷入了虫海噬身的恐怖幻境,那是他童年最深的阴影。
冰冰的摄像机镜头疯狂地晃动、旋转,拍摄到的画面彻底扭曲变形,人影如同哈哈镜中的倒影般拉伸、重叠,光影破碎,充满了癫狂、混乱和令人作呕的不协调感。直播间的观众只看到一片天旋地转、色彩诡异、伴随着刺耳杂音和凄厉人声的恐怖影像,恐慌的弹幕瞬间淹没了屏幕: “卧槽!什么情况?鬼打墙了?” “小李中邪了!快救他啊!” “张队后面有东西!小心!” “胖子在砍什么?空气?” “主播镜头稳住!什么都看不清!” “完了完了,全疯了!这是集体幻觉吗?快报警啊!” “弹幕护体!弹幕护体!”
整个主墓室,在七枚青铜惑心铃编织的、无孔不入的魔音幻网下,瞬间沦为一片自相残杀、走向毁灭的炼狱!经验最丰富的陈教授和王教授也未能幸免。陈教授死死闭着眼睛,双手用力捂住耳朵,身体筛糠般颤抖,额头青筋暴起,汗水浸透了衣领,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背诵某种古籍中的定心咒文。王教授则脸色煞白,眼神剧烈挣扎,时而清明时而迷惘,手指死死掐着自己的大腿,试图用疼痛保持清醒,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微微晃动,仿佛在抵抗着无形的巨力推搡。
“妈的!这破铃铛!”吴邪在叶天吼声的余威下,第一时间死死闭上了眼,同时胡乱抓了一把背包里的应急绷带,狠狠塞进耳朵。即便如此,那诡异的铃音仿佛能穿透物理屏障,依旧如同跗骨之蛆般在脑海中低语、嗡鸣,诱使他睁开眼去看“真相”。他背靠着冰冷的石壁,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对旁边的叶天低吼:“叶哥!这玩意比传闻的‘尸香魔芋’还邪门!当年精绝古城那东西好歹还有个范围,这铃声简直就是无差别攻击!有什么办法?!”
叶天的情况同样糟糕。系统的警报如同背景噪音般持续嘶鸣,精神污染指数在85%上下剧烈波动。他紧闭双目,隔绝视觉诱惑;双耳塞满绷带,削弱声音侵袭。但最可怕的,是那直接作用于精神的侵蚀力。他集中全部意志力对抗着脑海中翻腾的幻象碎片——有时是系统崩溃的冰冷警告,有时是某个任务世界失败的惨烈画面。他靠着石壁,声音因为极度集中而显得有些沙哑和机械:“物理隔绝只能削弱,根源在铃铛!必须想办法让它们停下来!或者…找到隔绝精神力的方法!”他飞速在系统兑换界面搜寻着,但高强度的精神干扰让他难以集中思考。
“让…让它们停?”张领队似乎捕捉到了关键词,在巨大的恐惧幻境中挣扎出一丝清明,他背靠着墙壁,远离了那致命的灯架,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极度疲惫,“怎么停?那玩意儿挂那么高,一碰…一碰可能响得更厉害!”他猛地想起当年在边境执行任务时,战友就是因为误触了一个看似无害的铜铃装置,引发了连环陷阱。
混乱中,冰冰的摄像机“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镜头对准了穹顶,但她本人却蜷缩在一旁,双手抱头,身体剧烈颤抖,似乎陷入了某种被无数人窥视、指责的社交恐惧幻境中,口中无意识地重复着:“别拍了…求求你们别拍了…我不是故意的…”
绝望的气息如同墓室中的阴冷空气,弥漫开来,侵蚀着每个人残存的理智。青铜惑心铃的魔音依旧在低语、在诱惑、在摧毁,高台上青眼狐尸的诡笑,在混乱的光影中显得愈发狰狞。时间,在幻境的侵蚀下,正一点点地将他们拖入自我毁灭的深渊。而谁,能成为打破这致命韵律的关键?是叶天那神秘的系统?还是深埋于某人心底的、足以对抗幻境的力量?死亡的阴影,笼罩在每一个被魔音缠绕的灵魂之上。那静止的青眼狐尸面具,在混乱光影的映照下,嘴角的弧度似乎又向上弯了一分,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这群渺小闯入者的徒劳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