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家主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是啊，其他家族若是知道柳家和贾正有了这层关系，还会信任柳家吗？还会把柳家当作盟友吗？
贾正什么都不用做，只凭这个消息，就能让柳家成为世家之间的众矢之的。
甚至，能让太后对柳家生出猜忌。
柳家主忽然想起一个词——投鼠忌器。
他现在就是这样，手里有再大的力气，也不敢往贾正身上砸。因为砸下去，伤的不只是贾正，还有柳家的血脉，还有柳家自己。
他踉跄着走出院子，走出驿馆，走进牛车。
驭者看到家主失魂落魄的走出来，什么也不敢问，驾着牛车晃晃悠悠地离开。
贾正站在院门口，看着柳家主上牛车离开！
三娘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郎君，他……他会怎么选？”
贾正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逐渐热闹起来的街巷，然后抬起头，看向远处的皇城。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那片层层叠叠的琉璃瓦上，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三娘，”他忽然开口，“你说，太后现在在做什么？”
三娘摇了摇头。
贾正笑了笑，转身走回院子。
“她应该在等柳家主的消息。”
“那郎君方才和柳家主说的那些话，岂不是……”
“岂不是什么？”贾正回过头，看着她，眼里的笑意深不可测，“三娘，你以为我是说给柳家主听的？”
三娘愣住了。
贾正没有再解释，只是重新看向那片皇城。
有些话，是说给柳家主听的。
有些话，是说给太后听的。
还有些话，是说给这满京城的世家听的。
至于他们能听懂多少，能想明白多少，那就是他们的事了。
他只需要等。
等那些人，一个一个，做出选择。
驿馆外，柳家主的马车走得很慢。
车夫只是闷着头往前走。他能感觉到，车内里的老爷，此刻正承受着某种巨大的压力。
柳家主坐在轿中，闭着眼睛，脑子里却一刻也停不下来。
贾正的话，像是一把把刀子，扎得他鲜血淋漓。
血亲。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咒语，不停地在他脑海里回响。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那时候二弟还没出事，倾城那丫头还小，每次他来二弟家，那丫头都会跑过来，甜甜地喊一声“大伯”。
那时候他怎么对那丫头的？
他好像从来没正眼看过她。
一个丫头片子，有什么好在意的？
可如今，这个丫头片子，成了他最大的软肋。
牛车忽然停了。
“老爷，”外面传来车夫的声音，“有个人拦住了咱们的马车。”
柳家主猛地睁开眼。
他掀开轿帘，看到一个身穿寻常青袍的中年人，正站在轿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柳家主认识来人，是太后身边的人。
那中年人拱了拱手，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柳家主听清：
“柳家主，太后娘娘请您进宫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