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呢小轿在驿馆门口落下。李家主掀开轿帘,走下来,抬眼看了看毛奎,微微一笑:“这位将军,烦请通禀一声,就说李家家主李成栋求见镇国公。”
毛奎抱了抱拳,算是行礼:“李老爷,国公说了,今日不见客。”
李成栋的笑容不变:“老夫知道国公辛苦,但老夫此行,是有要事相商。事关重大,还望将军通融。”
毛奎摇了摇头:“李老爷,您别让小的为难。”
李成栋的目光越过毛奎,看向驿馆院内。院子里静悄悄的,偶尔有士卒走过,脚步轻得像猫,落地无声。
他的心往下沉了沉。
这哪里是驿站,分明是一座军营。
“那就请将军转告国公,”李成栋从袖中取出一封拜帖,双手递上,“老夫明日再来。”
毛奎接过拜帖,目送那顶青呢小轿远去,转身进了院子。
贾正坐在驿馆的正房里,面前摆着一碗茶。
茶已经凉透了,他没有喝,只是静静地看着。
毛奎进来,将拜帖放在桌上:“李成栋的,说明日再来。”
贾正没有看那拜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国公,”毛奎犹豫了一下,“这李家家主亲自前来,咱们这样晾着他,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贾正抬起头。
毛奎挠了挠头:“末将就是说,咱们毕竟刚杀了那么多人,要是再把地头蛇得罪狠了,万一……”
“万一什么?”贾正的声音很平静,“万一他们再派四千人来?”
毛奎不说话了。
“毛奎,”贾正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你知道李成栋为什么来吗?”
“想……想求和?”
“不是求和,是试探。”
贾正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他想看看,我贾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是能收买的,还是能吓住的,还是能讲道理的。”
他回过头,目光落在毛奎脸上:“你觉得我是哪一种?”
毛奎愣了愣,认真想了想,摇了摇头:“末将看不出来。”
贾正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让毛奎莫名地脊背发紧。
“我也看不出来。”贾正收回目光,继续看向窗外,“所以得让他们自己猜。猜得越久,想得越多,就越不敢轻举妄动。”
暮色四合,宛城的灯火次第亮起。
驿馆周围的无影军士卒依然纹丝不动,像一堵沉默的墙。
而在驿馆之外的宛城,不知多少双眼睛正盯着这堵墙,盯着墙内那个杀散了靖安军四千名官军、大摇大摆的带着官军人头进京的年轻人。
李家,柳家,王家,赵家……
京城的,宛城的,军中的,朝堂上的……
无数人都在等。
等贾正开口,等贾正出牌,等贾正露出破绽。
可贾正什么都没有做。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驿馆里,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像是在等什么。
等什么?
李成栋回到李府时,长子李宗已经迎了上来:“父亲,如何?”
李成栋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再一次低估了那个泥腿子,他比自己想象的还能沉得住气。
他知道自己得做些什么了,如果任由事情继续发酵下去。
千年传承的李家,也承受不住这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