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年时间过去,根本就没有人再提起这件事。
自那一刻开始,周宏就明了:自己的潜力已经耗尽了。
贾正被封伯,周宏有些为他高兴。同样是寒门出身,他能在短短两年时间到达这种高度,是周宏愿意看到的。
至少证明,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些无形的大手是没办法为所欲为的。
所以见到无忧货栈在锦州城发展,周宏是乐意见到的。即便是有人暗示他对无忧货栈动手脚,他也是能拖就拖。
“这么多的军队是如何来的?”
周宏过去没有深想,但现在细细想来,是有苗头的。
锦州到平州,沿途的山匪几乎被贾正杀了个干净。山寨都被贾正建成可供商旅们行商的商栈。
最近的商栈离锦州城只有不足三十里,沿途几乎都被贾正控制。管理商站的人员大多又是贾正的死忠,在那一条路上,无忧军有绝对的控制权;他们想要隐藏一些人,太容易了。
更甚者,现在围住锦州城的这些军队,都有人出自沿途的商栈也说不定。
防御使楚雄,和贾正的谋划能力相比,差得太远了。
虽然心里有答案,但周宏却不想说出来。只要宋家主还在,他和贾正便有一份香火情,至少他和家人的安全不会受到威胁。
周宏抬眼看了一眼有些坐立难安的幕僚,指着对面的椅子示意他稍安勿躁。
“事情已经到了如今地步,先生再着急已经无用。外面的军队到现在还没什么异动,应该是还有举足轻重的人物还没到来。”
“府衙的衙役已经被驱散大半,护城兵卒死的死、降的降。世家手里或许还有一些私兵,如今这种情况也只能看住自家院子。”
“既然已经成了人家砧板上的鱼肉,我们不如豁达一些。”
幕僚打转的脚步一顿,眼神惊讶地看向稳坐主位的周宏,心里装满了困惑。
作为如今锦州最高的行政长官,他应该是最着急的,可到现在,他反而像没事人一样——这很不合常理。
感觉到幕僚投来的目光,周宏也没什么不适。情绪早在昨晚就已经发泄完了,如今他只剩下顺其自然的心态。
锦州丢了,他的政治生涯也已经结束了。即便锦州很快被朝廷收复,他也不可能留在这个位置上。等待他的,最轻处罚是贬谪到苦寒之地自生自灭;判官的笔稍重一些,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令人讽刺的是,如今的他躲在这满是反贼的地方,反而更安全。
这就是没有强硬家族背景官员的常态:爬上去,他们或许要经历屈辱、妥协、钻营、算计;但只要遇到一点挫折,就会瞬间沦落为人人喊打的尘埃。
周宏下意识看了一眼天空——灰蒙蒙的。太阳和昨晚的月亮一样,都长着毛边,即便是直接和它对视,也不像以前那么刺眼。
“他能成吗?”
周宏心里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吓得他浑身一个激灵。
他使劲摇头,想把那个可怕的念头甩出去,但无论如何努力,那股思绪如破土的萌芽,冲破重重阻碍,更加清晰地出现。
“我是朝廷命官……”
“当和反贼势不两立……”
“他……或许不会信任我吧……”
周宏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