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里的檀香正燃到第三寸,烟气裹着淡淡的木质香气,在雕花窗棂透进的柔光里缓缓盘旋。王婧指尖捏着白瓷茶杯的杯沿,指腹轻轻摩挲着杯身上的缠枝莲纹,目光落在对面端坐的墨千秋身上。他今日换了一身浅灰色的棉麻长衫,长发依旧用木簪束起,虽褪去了儒袍的古旧,却仍带着一股与这现代茶室格格不入的沉静气质。
“这是不久前收到的一件战国玉觽,” 王婧打破沉默,将手边一个紫檀木盒轻轻推向墨千秋。木盒表面刻着细密的回纹,边角包着黄铜,入手沉实,一看便知是精心收藏之物。她的动作缓慢而优雅,指尖掠过盒面时,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我对上面的纹饰有些疑问,久闻墨老师慧眼识古,尤其对先秦玉器颇有研究,可否请您品鉴一二?”
墨千秋的目光随木盒移动,当盒盖被王婧轻轻推开,那枚卧于丝绒衬垫上的玉觽映入眼帘时,他心中骤然一凛,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泛起层层涟漪。并非因为随身玉佩产生了强烈反应 —— 事实上,玉佩只在贴近心口的位置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温热,远不及上次那枚战国布币带来的灼热感 —— 而是这玉觽的形制、纹路,尤其是龙睛处那点睛般的斜刀刻法,给他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竟与他自幼佩戴的那枚玉佩上的夔龙纹饰,有几分神似!
战国玉觽多为解结之用,常见于贵族腰间,形制多为龙形或兽形,可眼前这枚玉觽,龙身蜿蜒,鳞片以细如发丝的阴刻线勾勒,云雷纹环绕周身,工艺精湛,绝非普通贵族所能拥有。墨千秋压下心中的诧异,面上依旧平静无波,依言伸出右手,指尖轻轻捏住玉觽的尾部。入手微沉,玉质冰凉,带着玉石特有的温润质感,显然是经过多年盘玩,却又保留着古玉的苍劲气息。
他将玉觽凑到眼前,借着窗外的天光仔细端详。云雷纹的排布疏密有致,每一道刻痕都深浅均匀,龙首上扬,龙角弯曲,尤其是龙睛处,以一刀斜刻而成,眼神凌厉,仿佛要从玉面上跃出。指尖顺着纹饰细细摩挲,能清晰感受到刻痕的边缘,粗糙中带着岁月的打磨痕迹。就在他全神贯注,试图从纹饰中寻找更多线索时,怀中的玉佩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温热,比之前强烈了数倍,仿佛有一团小火苗在贴近心口的位置燃烧。
与此同时,一段极其模糊、破碎的画面猛地撞入他的脑海 ——
没有了铸币时的火光与铜臭,只有一片浓稠的黑暗,仿佛置身于深夜的古战场。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夹杂着兵刃相交的 “铿锵” 声,火星在黑暗中溅起,猩红而短暂,照亮了对面持剑之人冰冷的眼眸。紧接着,一声压抑的、充满绝望与决绝的低吼在耳边炸开,声音沙哑,带着血沫的腥气,仿佛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的呐喊。最让他心悸的是,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实质般掠过脊背,那杀意带着浓烈的血腥气,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鬼,要将他的灵魂都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