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梦这辈子头一次知道,原来鬼压床还能自带音效——此刻她正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陷在沙发里,胸口上蹲着猫灵,而猫灵嘴里正发出一种介于呼噜和警报之间的诡异声音,嗡嗡嗡地震得她肋骨发麻。
“你又在干嘛?”她有气无力地推了推——当然推了个空,手直接穿过了猫灵半透明的身体,“练什么新型超声波武器吗?”
猫灵停止了“警报”,低头看着她,眼神异常严肃:“本喵在尝试和地下沟通。”
“……你是想挖地道偷邻居家的猫粮吗?”
“正经点!”猫灵炸毛,“本喵说真的!你仔细听,地板
蓝梦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坐起身,把耳朵贴在木地板上。
起初只有寂静。
然后,她听见了。
很微弱,很遥远,像是从很深的地下传来——是猫叫。
不是一只,是一群。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的……哭泣?哀鸣?还夹杂着铁链拖地的哗啦声,和某种硬物刮擦墙壁的刺耳声响。
“听见了吗?”猫灵飘到她眼前,“昨天半夜开始的,本喵还以为自己幻听了,结果蹲了一宿,这声音就没停过。”
蓝梦皱起眉:“咱们楼下是房东老太太家,她家没养猫啊。”
“不是楼下,”猫灵摇头,“是更
占卜店所在的这栋老楼只有三层,哪来的地下三层?
“下水道?”蓝梦猜测。
“不是下水道的声音。”猫灵很肯定,“是猫,至少二十只,被困在一个封闭空间里。它们很痛苦,很绝望,而且……它们死了。”
“死了?”蓝梦一愣,“死猫的叫声?”
“死猫的魂。”猫灵纠正,“而且是枉死的,怨气冲天,所以声音才能传这么远。但它们被困住了,出不来,只能在
蓝梦感到一阵寒意。
枉死的猫魂,成群结队,被困在地下……
这听着就像某种恐怖故事的标配开头。
“知道具体位置吗?”她问。
猫灵飘到房间中央,用爪子在地上画了个圈:“就在咱们正下方。但问题是,怎么下去?这楼又没有地下室入口。”
蓝梦想了想,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泛黄的老楼结构图——这是她刚租下这间店面时,房东老太太随手给的,说是“留个纪念”。
图纸很旧,边角都磨损了,但还能看清基本的布局。
她用手指顺着占卜店的位置往下划,果然,在一层和二层之间,标注着一个很小的、几乎被忽略的空间,旁边用铅笔写着两个字:“储煤”。
“储煤室?”猫灵凑过来看,“现在谁还用煤啊?”
“但这上面没有通道。”蓝梦仔细看图纸,“没有楼梯,没有入口,完全封闭的。除非……”
她抬起头,看向地板。
猫灵也懂了:“除非入口被埋在地板
两人对视一眼。
“挖吗?”猫灵问。
“你有实体吗?”蓝梦反问。
“……没有。”
“那你还问?”
最后,蓝梦从杂物间翻出了一把老旧的羊角锤和一根撬棍——不知道哪任租客留下的,已经锈迹斑斑。她选了地板边缘一块看起来比较松动的木板,开始撬。
木板比她想象中结实得多,撬了十几分钟才松动。她用力一掀——
木板
再撬。
第二层木板
油毡
红砖
当蓝梦终于撬开青石板时,已经累得浑身是汗,双手磨出了水泡。而露出来的,不是想象中的储煤室入口,而是一个……
井?
更准确地说,是个垂直向下的洞口,直径约半米,边缘用青砖砌得整整齐齐,深不见底,一股浓烈的霉味和……血腥味从
猫叫更清晰了。
就在
“你确定要下去?”猫灵看着那个黑漆漆的洞口,难得地迟疑了,“这看着就像专门为‘作死主角’设计的标准入口。”
“来都来了。”蓝梦把撬棍扔到一边,从背包里翻出手电筒和绳索,“你在上面放风,我下去看看。”
“本喵跟你一起!”猫灵立刻说,“壮胆!”
蓝梦白了它一眼,把绳索一端系在承重柱上,另一端绑在自己腰上,然后慢慢滑进洞口。
井壁很滑,长满了青苔。向下爬了大约五米,脚终于触到了实地。
她打开手电筒。
光柱刺破黑暗,照出一个不大的空间——确实是个储煤室,大约十平米,四壁都是粗糙的红砖,墙角堆着一些破旧的麻袋和木箱,早已朽烂。
但煤早就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
笼子。
铁笼子,大大小小,锈迹斑斑,一个叠一个,堆满了大半个房间。每个笼子里都有东西——是猫的尸骨。
有的只剩白骨,有的还有皮毛干贴在骨架上,有的甚至还没完全腐烂,保持着临死前的姿势:蜷缩,抓挠笼壁,或者仰头张嘴,像是在无声尖叫。
蓝梦数了数,至少三十个笼子。
三十只猫,死在这里。
“我的天……”她喃喃道。
猫灵飘到她身边,声音低沉:“都是饿死的。你看,笼门是从外面锁上的,食盆水盆都是空的。”
蓝梦走近一个笼子,用手电筒照进去。
里面的猫尸很小,应该是只幼猫,头骨上有裂痕,像是被重击过。笼底散落着几撮淡黄色的绒毛。
“不只饿死,”她低声说,“还有被虐待的。”
她挨个笼子看过去。
有的猫缺条腿,断骨处参差不齐,像是被硬生生扯断的。
有的猫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眼珠被挖了。
有的猫脖子上还套着项圈,项圈上挂着个小牌子,上面有字,但锈蚀得看不清了。
最角落的一个笼子最大,里面的猫也最大——是只成年狸花猫,骨架很粗壮。它死时的姿势很特别:不是蜷缩,而是站立着,前爪扒在笼壁上,头仰着,像是在怒吼。
而它的笼门,不是锁着的。
是被从里面……撞弯的。
几根铁栏杆扭曲变形,向外凸出,但还不够它钻出来。它就这样卡在笼壁上,死了。
“它在尝试救其他猫。”猫灵轻声说,“你看它的爪子方向,是朝着旁边笼子的锁。”
蓝梦鼻子一酸。
她想象着那只狸花猫,在黑暗里,听着同伴们一个个死去,自己奋力撞击笼门,想救它们出去,直到力竭而亡。
而它到死,爪子都伸向同伴。
“是谁干的?”她的声音在颤抖。
猫灵没回答,只是飘到房间另一头:“这里有东西。”
蓝梦走过去。
那面墙上,钉着一块木板。
木板上贴满了照片——都是猫的照片,活着的,健康的,在阳光下玩耍的。照片已经泛黄,边缘卷曲,但还能看清每只猫的样子。
照片
“黄黄,3岁,调皮,爱偷吃。”
“白白,2岁,胆小,怕打雷。”
“花花,4岁,会握手,聪明。”
“大黑,5岁,护食,但很温柔。”
每一行字,都像墓志铭。
蓝梦看着那些照片,那些稚嫩的字迹,突然明白了。
这不是虐待狂的据点。
这是一个孩子的……“秘密基地”。
一个爱猫的孩子,偷偷把流浪猫带到这里,养起来,给它们起名字,给它们拍照。
但后来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猫都死了?为什么孩子再也没来?
她正想着,手电筒的光扫过墙角的木箱。
箱子里,露出一角纸。
她走过去,打开箱子。
里面是一叠作业本,封面写着名字:“三年级二班,李小乐”。
翻开作业本,第一页是歪歪扭扭的日记:
“4月5日,晴。今天在垃圾堆捡到一只小猫,黄色的,很瘦。我给它起名叫黄黄,偷偷养在储煤室。妈妈不喜欢猫,不能带回家。”
“4月10日,阴。黄黄会吃猫粮了!我用零花钱买的。它舔我的手,痒痒的。”
“4月20日,雨。又捡到一只,白色的,叫白白。它们成了朋友。”
一页页翻下去,日记里记录着每一只猫的到来,它们的性格,它们的小习惯。字里行间充满了孩子的喜悦和爱。
直到最后一篇:
“7月15日,我不知道。妈妈发现了。她生气了,很生气。她说猫脏,有细菌,会把病传染给弟弟。她把储煤室锁了,不让我去喂猫。我说猫会饿死,她说死了才好。”
日记到这里断了。
后面几页被撕掉了。
再往后翻,是空白的。
蓝梦的手在抖。
她看向那些笼子,那些尸骨,想象着它们被关在这里,一天,两天,三天……等待着那个永远不会再来的孩子。
它们挨饿,它们哀叫,它们互相舔舐安慰,它们一个接一个死去。
而那个孩子呢?李小乐,他现在在哪儿?
“怨气太重了,”猫灵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这些猫魂困在这里,走不了。而且你看——”
它指向房间中央的地面。
那里用粉笔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圈,圈里摆着几个小石子,还有一截蜡烛。
“是那个孩子画的,”猫灵说,“他在尝试‘超度’它们。但他不懂法术,画错了符,反而成了‘锁魂阵’。这些猫魂不但没被超度,还被彻底困在这里了。”
蓝梦蹲下身,仔细看那个圈。
确实,图形很稚嫩,线条歪斜,符文也是错的。但能看出孩子的用心——每个石子都擦得干干净净,蜡烛虽然没点燃,但摆放得很整齐。
他想救它们。
即使在他无能为力之后,他仍然想救它们。
“能破解吗?”她问。
“能,”猫灵点头,“但得找到那个孩子。锁魂阵是他画的,也需要他来解。否则强行破解,猫魂可能会受损。”
蓝梦合上作业本:“知道李小乐现在在哪儿吗?”
“本喵可以找,”猫灵说,“这些猫魂里,应该还有残留的记忆。它们记得那个孩子的气息。”
它飘到那只狸花猫的笼子前,闭上眼睛,伸出爪子,轻轻按在笼子上。
瞬间,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
笼子开始震动,发出嗡嗡的声响。
那些猫的尸骨上,渐渐浮现出半透明的影子——一只,两只,三只……三十只猫的亡魂,出现在笼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