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卖。”
“不卖?”刀疤男笑了,“陈教授,您可能不太清楚状况。您这五年用的实验材料——那些猫,那些仪器,那些药品——都是我们老板提供的。现在研究有成果了,您想独吞?”
陈文远脸色煞白:“我不知道……那些是匿名捐赠……”
“哪有什么匿名捐赠,”刀疤男嗤笑,“是我们老板看好您的研究,提前投资。现在,该收回报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扔在桌上。照片里是个昏迷在病床上的中年人。
“我们老板的儿子,车祸,植物人三年了。”刀疤男说,“医生说醒来的几率是零。但您的研究给了我们希望——用健康动物的记忆,替换受损的人脑记忆,让人‘重启’。这想法太棒了。”
“那是理论!”陈文远急道,“我还没成功!而且那是猫的记忆,不是人的!”
“差不多。”刀疤男不在乎,“反正植物人跟死了没区别,死马当活马医。成了,我们老板重谢;不成,也不亏。”
他拿起那管凝胶:“这个,我们要了。还有您的实验数据,全部。开个价吧。”
陈文远摇头:“不行……这个实验还不成熟,会出事的……”
“出事也是我们的事。”刀疤男脸色冷下来,“陈教授,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您孙女小月……挺可爱的。您不想她出事吧?”
陈文远浑身一震。
刀疤男使了个眼色,手下开始收拾东西——仪器、笔记本、玻璃管,还有架子上的标本罐子。
月饼看到他们要拿罐子,冲上去,对着一个手下的手就是一口。手下吃痛,甩开它,月饼撞在架子上,几个罐子掉下来,摔碎了。
福尔马林流了一地,猫标本滚出来,在灯光下显得更加诡异。
“妈的,死猫!”手下抬起脚要踹月饼。
蓝梦冲过去,抱起月饼:“住手!”
刀疤男这才注意到蓝梦:“哟,还有观众。一起带走,省得麻烦。”
两个手下围上来。蓝梦想跑,但无路可跑。
猫灵跳到她面前,身体开始发光,想吓退他们。但刀疤男从怀里掏出一个喷雾瓶,对着猫灵喷出一股黑色的雾气。
“灵体干扰剂,”他冷笑,“专门对付你们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猫灵碰到雾气,惨叫一声,灵体开始消散,光芒迅速暗淡。
“猫灵!”蓝梦想去扶它,但被手下抓住。
刀疤男走到猫灵面前,蹲下来:“猫灵?有意思……抓了你,能卖个好价钱。”
他拿出一个小葫芦,打开盖子,对准猫灵。葫芦里传出吸力,猫灵的身体被拉长,一点点被吸进去。
就在这时,摔碎的罐子里,那些猫标本突然动了。
不是真的动,是从标本里飘出一团团淡蓝色的光——是猫的记忆凝胶,暴露在空气中,开始挥发。挥发的气体在空中凝聚,变成一只只半透明的猫影。
至少二十只猫影,围成一圈,盯着刀疤男和他的手下。
“什么鬼东西……”刀疤男后退。
猫影们发出无声的嘶吼,扑向那些人。它们没有实体,但碰到人时,那些人就像被电击一样,浑身抽搐,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是记忆攻击——猫的记忆里有痛苦、有恐惧、有怨恨,这些负面情绪被释放出来,直接冲击人的精神。
刀疤男想跑,但被几只猫影拦住。猫影钻进他的身体,他惨叫一声,抱着头倒在地上,身体剧烈抽搐,眼睛翻白。
几秒钟后,他不动了,但眼睛还睁着,眼神空洞——他的记忆被猫的记忆覆盖了,现在他以为自己是只猫。
他爬起来,四肢着地,“喵”了一声,然后开始舔爪子。
其他手下也差不多,有的学猫叫,有的追自己的尾巴,有的趴在地上不动——都疯了。
陈文远看着这一幕,目瞪口呆。
猫影们解决完那些人,转向陈文远。但它们没有攻击,只是围着他,静静地看着。
月饼从蓝梦怀里跳下来,走到陈文远脚边,蹭了蹭他的腿,然后抬头对着猫影们“喵”了一声,像是在说什么。
猫影们听了,一个个低下头,然后化作点点蓝光,消散在空中——它们的怨气发泄完了,记忆也耗尽了,终于可以安息了。
蓝梦扶起猫灵。猫灵很虚弱,但还活着。
“本大爷……这次真的亏大了……”它有气无力地说。
陈文远瘫坐在地,看着满地的狼藉,还有那些疯掉的人,喃喃自语:“我错了……我错了……”
蓝梦走到他面前:“陈教授,你看到了吗?强行提取记忆,强行融合,只会造成这样的悲剧。那些猫的记忆里有太多痛苦,注入人脑,人会疯的。”
陈文远抬起头,老泪纵横:“我只是想救小月……”
“但方法错了。”蓝梦说,“记忆不是可以随便移植的东西。它是生命的一部分,应该随着生命自然消逝。”
她看着那些还没摔碎的标本罐子:“让它们安息吧。把这些猫好好安葬,让它们的记忆自然消散。这才是对它们最大的尊重。”
陈文远沉默了很久,终于点头:“好……我听你的。”
他们花了一整天时间,把三百多个标本罐子从地下室搬出来,在图书馆的后院挖了一个大坑,一一安葬。每埋一个,陈文远就说一声“对不起”。
埋完后,天已经黑了。正月十五的月亮很圆,很亮,照在坟地上。
陈文远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对不起……谢谢你们……安息吧。”
说来也怪,他说完这句话,坟地上刮起一阵暖风,风中带着淡淡的猫叫声,很轻,很温柔,像是在说“原谅了”。
那些疯掉的人被送到了精神病院。医生检查后说,他们的记忆系统受损严重,可能永远恢复不了,但至少生命无碍。
陈文远把所有的实验资料都烧了,仪器都砸了。他决定放弃研究,专心照顾孙女小月。
“也许小月想不起来也好,”他说,“她可以重新开始,重新认识这个世界,重新建立记忆。我会陪着她,一步一步来。”
月饼还是跟着他,每天陪着小月。小月虽然不记得过去,但很喜欢月饼,会抱着它看书,会跟它说话,会在阳光下给它梳毛。
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不是找回失去的记忆,而是创造新的记忆。
一周后,蓝梦收到一个包裹。里面是一本相册,还有一封信。
相册里全是小月和月饼的照片——新的照片,小月笑得灿烂,月饼趴在她腿上打呼噜。
信是陈文远写的:
“蓝小姐,谢谢您。您让我明白,有些东西失去了就是失去了,强求只会造成更多伤害。现在我和小月、月饼,过着平静的生活。小月虽然不记得过去,但她很快乐。这就够了。
附上小月和月饼的合影,她们现在很好。也祝您和您的猫灵一切安好。——一个醒悟的老人”
蓝梦把相册收好。
猫灵恢复得差不多了,正和福来抢一个毛线球——虽然抢不到,但它玩得很开心。
“第二百四十九颗星尘呢?”蓝梦问。
猫灵抬起头,爪心里浮现出一颗星尘——是淡蓝色的,像记忆凝胶的颜色,但又很清澈,里面有点点银光,像月光下的水滴。
“这是什么星尘?”
“释怀的星尘,”猫灵说,“执念放下,错误承认,伤害停止,新的开始。这是很智慧的善,因为放下比执着更需要勇气。”
蓝梦接过星尘,放进瓶子。淡蓝色的星尘在瓶子里缓缓旋转,光芒温柔。
窗外,月亮又圆又亮。
猫灵跳上窗台,看着月亮:“本大爷饿了。”
“想吃什么?”
“鱼。”
“什么鱼?”
“新鲜的,贵的鱼。”
“要求还挺多。”
“那是,本大爷今天又立了一功。”
“是是是,您最厉害。”
蓝梦笑着起身,去准备猫食。
月光照进店里,五只猫的毛发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