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的东华市,气温像坐滑梯一样往下掉。
昨天还穿着薄外套,今天就得裹上羽绒服。蓝梦缩在占卜店里,对着冻得发红的双手哈气,白雾在空气中凝成一小团,很快又散了。窗户上结了一层薄冰,把外面的街景扭曲成哈哈镜里的模样。
“第二百四十三个善事,”她有气无力地对着沙发上那团发光的毛球说,“我觉得这么冷的天,连鬼都不想出门,咱们是不是可以放个寒假?”
猫灵蜷在毛毯里——虽然灵体感觉不到冷,但睡觉的仪式感必须到位。它眼皮都没抬,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本大爷的鼻子冻僵了都闻得到,东南边有股怪味。”
“什么怪味?火锅底料味?还是烤地瓜香?”
“尸臭味。”猫灵终于睁开眼睛,绿眼睛在昏暗的店里像两盏小绿灯,“虽然被冷空气压得很淡,但本大爷闻到了。还有……消毒水的味道。混在一起,像把尸体泡在福尔马林里。”
蓝梦认命地站起来,开始往身上套衣服——秋裤、毛衣、羽绒服、围巾、帽子,把自己裹成个球。
“具体方位?”
“东南郊区,老工业园那边。”猫灵跳上她肩膀,“‘东风动物救助站’。”
东风动物救助站在东华市东南郊,以前是家倒闭的化工厂,后来被改造成救助站。蓝梦查了查手机,网上评价两极分化:有人说站长是个大善人,救了无数流浪动物;也有人说那里条件差,动物死亡率高。
打车到工业园时,天已经黑了。这片区域很荒凉,路灯坏了大半,剩下的几盏有气无力地亮着,灯泡上爬满了蛛网。废弃的厂房像巨兽的骨骸,在夜色中显出狰狞的轮廓。
救助站在园区最深处,是一栋三层的老楼,外墙刷着白漆,但已经斑驳发黑。楼门口挂着牌子:“东风流浪动物救助站——用爱心温暖每一个生命”。
牌子
是只土狗,黄毛,瘦得皮包骨头,右后腿有点瘸。它蹲在门口,看到蓝梦,抬起头,“汪”了一声,声音嘶哑。
蓝梦走过去,想摸摸它,但狗后退了一步,眼神警惕。
“别怕,我是来帮忙的。”蓝梦轻声说。
狗歪了歪头,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转身,一瘸一拐地往楼后走。走几步回头看看,示意她跟上。
“它要带我们去哪儿?”蓝梦问猫灵。
“跟着就是了。”
楼后面是个院子,用铁丝网围着。院子里有几排简易的狗舍,但都空着,只有零星几滩干涸的血迹。院子角落里,堆着十几个黑色的塑料袋,鼓鼓囊囊的,散发着浓烈的腐臭味。
狗走到塑料袋堆前,用爪子扒了扒其中一个袋子。袋子破了,从里面滚出一个东西——
是只猫的尸体,已经腐烂了,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
蓝梦捂住嘴,才没叫出声。
猫灵跳到塑料袋堆上,抽了抽鼻子:“都是动物尸体,至少三十具。死因……不是自然死亡,是被注射了什么药物。”
正说着,楼里传来脚步声。
蓝梦赶紧躲到一堆废弃建材后面。一个男人从楼里走出来,五十多岁,秃顶,胖,穿着脏兮兮的白大褂,手里推着个小推车。
是救助站的站长,王建国。蓝梦在网上看过他的照片——慈眉善目,经常抱着小动物拍照,呼吁大家捐款。
但现在的王建国,脸上没有任何慈祥,只有不耐烦。他推着车走到塑料袋堆前,开始往车上搬袋子。动作粗暴,像在搬垃圾。
“妈的,又死了这么多。”他骂骂咧咧,“这药效越来越不行了。”
搬完尸体,他推着车往院子深处走。蓝梦和猫灵远远跟着。
院子尽头,有一间小平房,门锁着。王建国掏出钥匙开门,推车进去,关上门。几秒钟后,烟囱里冒出黑烟,带着一股刺鼻的烧焦味——他在焚烧尸体。
“他在销毁证据。”猫灵说,“那些动物不是正常死亡。”
“那是什么药?”
“本大爷闻闻。”猫灵飘到平房门口,从门缝往里看。过了一会儿,它回来,“里面有个冰柜,放着很多小药瓶。标签上写着……‘安乐死专用’。”
“安乐死?”蓝梦一愣,“救助站给健康的动物安乐死?”
“不是健康的动物。”猫灵的声音很冷,“是那些‘不听话’的、‘不好看’的、‘没人领养’的。王建国在用安乐死的名义,处理掉那些他认为‘没用’的动物。但实际上……”
它顿了顿:“那些药不是真正的安乐死药物,是某种实验药物。他在拿这些动物做实验。”
蓝梦后背发凉:“做什么实验?”
“不知道。但本大爷闻到了更奇怪的味道——那些死了的动物,魂魄都没有散,被困在尸体里。这不合常理。”
正说着,平房的门开了。王建国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注射器,里面是淡蓝色的液体。他往楼里走。
蓝梦和猫灵跟上去。
楼里很暗,只有几盏节能灯亮着,发出惨白的光。一楼是接待区和医疗室,二楼是动物宿舍。王建国径直上了三楼——那是工作人员的休息区,一般不让外人进。
三楼走廊尽头,有一扇铁门,门牌上写着:“药品储藏室,闲人免进”。
王建国打开门,进去,关上门。
猫灵从门缝钻进去。几分钟后,它出来,脸色——如果猫有脸色的话——很难看。
“里面是个实验室,”它说,“摆满了各种仪器和药瓶。王建国在研制一种药——能让动物‘起死回生’的药。”
“起死回生?”
“不是真正的复活,”猫灵解释,“是让死了的动物重新动起来,像僵尸一样。他在实验阶段,成功率很低,大部分动物注射后只是抽搐几下就彻底死了。但偶尔有一两只,能‘活’过来——没有心跳,没有呼吸,但能走,能吃,甚至能叫。”
蓝梦想起网上那些关于救助站的诡异传闻:有人说深夜看到过死去的猫狗在院子里游荡;有人说听到过动物宿舍传来不该有的叫声;还有人说,领养回去的宠物,行为异常……
“他在制造僵尸动物?”蓝梦感到一阵恶心。
“而且他在找买家。”猫灵说,“本大爷看到了合同草案——有人在收购这些‘复活’的动物,用来做什么……表演?实验?还是别的?”
正说着,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
蓝梦跑到二楼窗户边往下看。一辆黑色的面包车停在楼门口,车上下来两个人,都穿着黑色的西装,戴着墨镜,手里提着银色的手提箱。
王建国从楼里迎出去,笑容满面:“李总,张总,欢迎欢迎!”
“货准备好了吗?”被称为李总的高个子男人问,声音冰冷。
“准备好了,在跑,就是眼神还有点呆。”
“带我们去看看。”
三人往地下室走去。
蓝梦和猫灵赶紧下楼,躲在楼梯拐角处偷听。
地下室的门开了,里面传出奇怪的声响——像是爪子抓挠地面的声音,还有低沉的呜咽声,不像活物,也不像死物。
“不错,”李总的声音传来,“这次的质量比上次好。一只十万,三只三十万,老规矩,现金。”
“谢谢李总!”王建国的声音透着贪婪,“对了,您上次要的那种‘强化型’的,我还在实验,成功率太低了……”
“继续实验,钱不是问题。”张总开口了,声音更冷,“我们需要更强壮、更听话的。最好……能有点攻击性。”
“攻击性?”王建国犹豫了,“那会不会太危险……”
“加钱。”李总简短地说,“一只攻击型的,五十万。”
王建国立刻改口:“没问题!我再调整一下配方,下个月应该能有成果!”
交易完成。两个黑衣人提着三个笼子出来,笼子里关着的动物——一只黑猫,一只黄狗,还有一只兔子。它们都很安静,不叫不动,但眼睛睁着,瞳孔扩散,没有焦点。
面包车开走了。王建国站在门口,数着手里一沓沓的钞票,笑得见牙不见眼。
蓝梦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手心。
“得阻止他。”她低声说。
“怎么阻止?”猫灵问,“报警?没有证据。而且那两个买家,看起来不是普通人。”
“先救那些还活着的动物。”蓝梦说,“至少让它们少受点罪。”
他们等到王建国锁门离开,才从藏身处出来。救助站晚上没人值班,只有几盏感应灯亮着。
蓝梦找到狗舍。里面关着二十多只狗,各种品种,各种大小。但它们都很安静,不像普通的狗舍那样吵闹。每只狗的眼神都很呆滞,有些身上还带着针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