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谨快步离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肖晨走到窗前,望着东边。
玻璃海东青……北虏……周廷儒……
所有的线索,终于连成了一条线。
他原本想着先收拾周廷儒残部,再慢慢收拾北虏。现在看来,有人等不及了。
也好。
那就看看,是你们的马刀快,还是我的火炮狠。
窗外传来脚步声,亲兵在门外禀报:“都督,草原三部的人马已到北门外。”
肖晨整理了一下衣袖。
送走周弘毅后,亲兵来报:“都督,草原上来了人,说是‘灰鹿部’的残部,在北门外求见,人数……不多,看着很狼狈。”
“残部?带进来。”
片刻后,三名草原汉子被引入书房。他们衣衫褴褛,脸上带着血污和烟尘,为首的是个独眼老者,一进门便推金山倒玉柱般跪下。
“灰鹿部头人哈赤,求大都督收留!”
他身后两个年轻汉子也跟着重重磕头,额头触地,不敢抬起。
“黑河部巴图,白草部苏合,求都督收留。”
肖晨没叫起,只是打量着他们:“灰鹿部?我听说过,在北海子附近游牧,也算个大部族,怎么成了这般模样?”
哈赤独眼中闪过悲愤和恐惧:“是北虏!他们……他们联合了几个大部,要清扫北海子周围所有不肯臣服的部落。我们灰鹿部先被袭击,族人死伤大半,草场、牲畜全丢了……只剩这不到两百帐,一路逃难过来。”
“两百帐?”一旁的王谨低声计算,“那岂不是只剩一千多人?战士还有多少?”
“能挽弓骑马的,不到五百。”
哈赤声音更低,满是绝望,“剩下的多是老弱妇孺。我们逃了半个月,干粮快吃完了,后面还有北虏的游骑在追踪……大都督,我们已无路可去!”
肖晨敲了敲桌面:“北边部落火并,来找我做什么?我又不是草原上的王。”
哈赤猛地抬头,独眼里爆发出最后一丝赌徒般的光芒:“我们……我们逃难途中,在白草滩发现了一眼盐泉!水是咸的,晒出来就是上好的青盐!”
他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皮囊,倒出少许灰白色的结晶。
王谨上前接过,用手指蘸了点尝了尝,眼睛一亮:“都督,是盐!杂质很少,比矿盐强!”
哈赤急切地说:“这盐泉就在白草滩东南边的山谷里,位置很隐蔽。我们没敢久留,记下了位置。只要都督愿意给我们一块地方活命,这盐泉……我们愿双手奉上!并且,我灰鹿部剩下的每一个能拿刀的男人,都愿为都督打仗,至死方休!”
肖晨沉默地看着他。
书房里只剩下哈赤粗重的喘息声。
“五百战士……一千多张嘴。”
肖晨缓缓开口,“盐泉是好,但养这么多人,要粮,要衣,要兵器。我凭什么接下你们这个麻烦?”
哈赤身体一颤,脸色灰败下去。
肖晨话锋一转:“不过,我确实缺盐,也缺熟悉草原的猎犬。”
他站起身,走到哈赤面前:“盐泉的位置,画出来。我会派人去查验。若是真的……”
“你部所有人,可迁入我指定的河谷居住,受我军保护。我会拨给你们过冬的粮食和布匹。但从此以后,你们不再是什么灰鹿部。”
“你们是我宁城治下的‘白草营’。所有战士,需打散编入我军骑兵,服从军令。其余族人,需登记户籍,学汉话,种地或做工。盐泉由我军直接接管,但会给你们留下两成盐利,作为安家之本。”
“做到这些,你们就能活,甚至能比以前活得更好。”
肖晨俯视着他,“做不到,或者敢有异心……”
他没说下去,但书房里的温度骤降。
哈赤几乎没有犹豫,再次重重磕头,声音哽咽:“谢都督活命之恩!灰鹿部……不,白草营上下,誓死效忠,永不言叛!”
“带他们下去,清理伤口,给点吃的。”
肖晨对亲兵吩咐道,“然后让王贺带一队精锐,跟着他们去确认盐泉位置。记住,要快,要隐秘。”
“是!”
哈赤抬起头,“都督,还有一个礼物,就是我们部落里最美的明珠,其木格。”
肖晨点点头,“行,带进来吧,你们今天可以休息一下。”
哈赤三人千恩万谢地退下了。
王谨这才低声道:“都督,一千多老弱,负担不小。那盐泉若产量不大,怕是……”
“盐泉再小,也是战略资源。有了它,我们至少能部分摆脱对商人运盐的依赖。”
肖晨走回地图前,手指点向北海子方向,“更重要的是,他们是从北边溃围逃出来的。他们对北虏王庭最近的动向、兵力部署,一定有所了解。”
“这才是他们带来的,比盐更重要的东西——情报。”
王谨恍然。
肖晨看着地图,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北虏刚在黑石谷吃了大亏,转头就去清扫后方不听话的部落……看来,他们是铁了心要整合力量,准备搞大动作了。”
“收下这群残兵,我们就在北虏的侧后方,钉进了一颗钉子。一颗他们暂时不会在意,但关键时刻,可能会要命的钉子。”
“至于负担?”
肖晨转身,眼神锐利,“让他们干活就是了。修路、筑城、运粮……我宁城不养闲人。只要他们肯卖力气,就能挣到活命的口粮。这很公平。”
王谨心悦诚服:“都督深谋远虑。”
“派人好好‘问问’那个哈赤,把他知道关于北虏的一切,都榨出来。”
肖晨摆摆手,“另外,对外就说我们收留了些草原流民,编入屯田队,低调处理。”
“明白。”
不一会,一个红衣少女像团火似的跑进来,辫子上的银饰叮当作响。
她眼睛又大又亮,皮肤是草原女子特有的蜜色,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进了屋,像是才想起来什么,赶紧安静下来。
肖晨也对他们的事情很感兴趣,就冲着她找找手。
“走吧,陪我走走,顺便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路上都遇见什么了?”
“是都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