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亭内,时间仿佛被拉长粘稠。
林夏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紧抿,全力催动着妙蛙花那磅礴精纯的生命本源。
这股蕴含着远古自然之力的能量霸道却温和,如同熔炉中的圣焰,一寸寸灼烧、净化着比比东灵魂深处翻腾的怨念沼泽。
比比东的身体不再剧烈颤抖,紫黑色的怨气如同遭遇烈阳的残雪,丝丝缕缕地从她体表逸散、淡化。
虽然在驱散过程中带来了撕裂灵魂般的痛苦,让她精致的面容扭曲,牙关紧咬,发出压抑的闷哼,但那双深邃的紫眸,终于从混乱暴戾的漩涡中挣脱出来,重新凝聚了焦点,尽管那焦点里盛满了疲惫、虚弱和挥之不去的痛苦。
“呼……”
林夏感觉到涌入的力量终于占据了压倒性优势,将那股失控的邪念洪流强行压制回比比东灵魂深处的封印之地。
他缓缓收回了大部分能量,但依旧保持着精纯的生命力温养着比比东枯竭的心神。
那原本翻腾的怨念沼泽暂时平息,只余下危险而未散的涟漪。
他长长地吁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这才感到一阵强烈的虚脱感袭来,脸色略显苍白。
但他顾不上自己,目光紧紧锁在比比东脸上,确认她的神志是否彻底清明。
“老师?”
林夏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如同怕惊扰了易碎的琉璃。
比比东微微阖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中的痛苦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她轻轻点了点头,嗓音沙哑得厉害。
“……我没事了,辛苦你了,小夏。”
这声回应让林夏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
他抽出被比比东无意识抓得死紧的手,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略显冰凉的身体,让她在亭中的石凳上缓缓坐好。
千仞雪也立刻上前,蹲在比比东身边,握住母亲另一只冰冷的手,眼中是未散的惊悸和后怕。
“母亲,您刚才……”
千仞雪的声音带着颤抖。
“您吓死我了。”
比比东勉强扯出一个安抚的微笑,抬手想摸摸女儿的脸颊,却因脱力而中途垂下。
她微微摇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林夏担忧的脸上。
看着老师苍白脆弱、气息不稳的模样,再想到刚才那凶险万分、远超以往的邪念爆发,林夏的心沉甸甸的。
原本定好与千仞雪一同前往天斗帝国的计划,此刻在他心中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雪儿姐姐那边……我答应了她的。她好不容易才盼到我一起去,卸下一些重担……”
“可是老师……老师现在这个样子!邪念爆发得如此突然猛烈,远超以往!这次是运气好,我和妙蛙花合力压制住了,下次呢?万一在我们离开后,老师独自一人时再次失控……”
“武魂殿虽强,供奉们虽强,但能真正触及老师灵魂深处、克制那罗刹邪念的,恐怕也只有我和妙蛙花特殊的生命能量……老师们虽强,但属性未必合适,强行压制可能适得其反。”
“要我此刻一走了之,置老师于险境……万一真的出了什么意外,我……我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各种思绪在脑海中激烈碰撞、拉扯。
一边是姐姐的殷切期盼和郑重承诺,一边是恩师兼如母般存在的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