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的目光在瘫软如泥、目眦欲裂的月宏盛身上停留片刻，那怨毒的眼神并未让他动摇分毫。
转而看向一旁脸色复杂、紧握双拳、甚至不忍直视地上惨状的菊斗罗月关。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带着审判的重量。
林夏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汲取某种力量，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月宏盛的呜咽。
“月关长老。”
月关身体不易察觉地一颤，缓缓转过头，看向林夏，眼神复杂难言，有愧疚，有无奈，甚至有一丝恳求的意味一闪而逝。
“你和月宏盛……往日关系如何？”
林夏问道，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月关明显呆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林夏会突然问这个。
目光扫过地上剧烈抽搐、眼神怨毒的月宏盛，脸上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化为一声沉沉的叹息。
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神已带上一种决然的疏离，声音刻意保持平稳，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漠。
“表亲而已，血脉稀薄，平日里并无多少联系。他行事乖戾，悖逆武魂殿法度，更曾欲加害于你，我……亦深恶痛绝。”
月关顿了顿，斩钉截铁地补充道，仿佛要彻底斩断某种牵连。
“林夏，你不必在意我的看法。此獠罪孽深重，如何处置，全凭你自己的心意决断！无论你作何选择，我月关，绝无二话！”
这番话掷地有声，表明了立场，甚至主动撇清关系。
然而，林夏心中却雪亮。
绝无二话？
若真不在意，之前在小院前，那份欲言又止、那份挣扎忧虑又是什么？
那紧握的拳头，那闭眼的不忍，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血脉亲情的牵绊，哪怕是淡薄的。
月关长老，终究是重情义的。
他越是这样说，越是证明他内心并非全无波澜。
林夏的目光扫过月关紧抿的嘴唇和紧绷的肩膀，心中已有计较。
他并未立刻回应月关的话，而是再次沉默了片刻，仿佛在内心做着最后的权衡。
最终，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高踞宝座之上的比比东。
“师傅！”
林夏的声音沉稳而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然。
“我做好决定了。”
比比东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那是一种混合着期待、审视和一丝好奇的光。
微微前倾身体，无形的威压似乎收敛了一些，红唇轻启。
“哦？说来听听。”
她很好奇，这个被她寄予厚望、心思剔透的弟子，在仇恨与权衡之间，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鬼魅如同凝固的雕像，只有缠绕月宏盛的阴影微微蠕动。
月关屏住了呼吸，眼神复杂的看向林夏。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林夏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师傅，我想……饶他一命。”
此言一出，月宏盛挣扎的动作猛地一滞，浑浊的眼珠里爆发出难以置信、混杂着狂喜与更深处恐惧的光芒，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咕噜”声。
月关则是猛的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林夏，眼底深处那丝强压下的期盼瞬间被点燃，随即又被更深的疑惑替代——他以为林夏必杀月宏盛以绝后患！
比比东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没有说话，静待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