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身体,正在从内部开始,一寸寸地瓦解,化作最原始的虚数能量,消散在空间之中。
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那头一度让梅比乌斯都感到棘手的虚数神骸,就这样,在一片死寂中,彻底消失了。
只留下朱竹清那道依旧悬浮在半空中的,略显疲惫的身影。
整个控制室,落针可闻。
金鳄斗罗的投影张大了嘴巴,那副表情,仿佛看到了神祇降临。
爱莉希雅紧握的双手终于松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太……太棒了!竹清!”
陆沉身上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息也终于平复下来,暗金色的战甲光芒渐渐内敛,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由衷的赞赏。
而梅比乌斯,她只是死死地盯着光幕上,朱竹清最后的攻击所留下的数据残响,那双碧绿的蛇瞳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天才……这简直是天才般的构想!”
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的探险家,声音里充满了颤抖与狂喜。
“她不是在模仿,不是在运用,而是在‘创造’!她在我的理论基础上,走出了属于她自己的路!”
“这才是……这才是我的,最完美的作品!”
球形装置的舱门缓缓开启。
朱竹清从里面走出,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那双猫瞳却亮得惊人。
她走到三人面前,微微喘息着,却还是挺直了脊背。
“梅比乌斯博士,我……通过测试了吗?”
梅比乌斯猛地从控制台前站起,快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毫不顾忌地捏住朱竹清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用一种审视艺术品般的狂热眼神,仔細地打量着她。
“通过?不。”
梅比乌斯摇了摇头。
朱竹清的心猛地一沉。
“你不是通过。”梅比乌斯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你是——完美!”
她松开手,拍了拍朱竹清的肩膀,语气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许。
“从今天起,‘虚数潜航者’计划,正式进入最终阶段!”
“朱竹清,你将成为逐火之蛾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能够自由穿梭于现实与虚无之间的‘影之行者’!”
得到肯定的朱竹清,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一股强烈的疲惫感涌上心头,她的身体晃了晃。
一只温暖的手臂及时扶住了她。
是陆沉。
“你做得很好。”
他看着眼前的少女,这句简单的夸奖,发自内心。
朱竹清抬起头,看着陆沉那双平静而深邃的眼眸,感受着从他手臂上传来的稳定力量,脸颊不由得微微一红,轻轻地点了点头。
爱莉希雅笑着走过来,从陆沉手中接过了朱竹清。
“好啦好啦,我们的英雄需要休息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吧?”
她扶着朱竹清,向着休息室走去,临走前还对着陆沉和梅比乌斯俏皮地眨了眨眼。
大厅里,只剩下了陆沉和梅比乌斯两人。
“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陆沉开口,解除了身上的战甲。
“哼,你只是对我的作品缺乏信心,小白鼠。”梅比乌斯重新坐回控制台前,双手再次在光幕上飞舞起来,“不过,这次确实有意外之喜。”
她调出了朱竹清创造出的“奇点”的能量模型。
“她的这种融合方式,给了我新的灵感。如果能将这种模型应用到你的‘天穹撕裂者’上……”
她的话语中充满了对科学的痴迷。
陆沉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知道,朱竹清的表现,不仅仅是为“黄金的摇篮”计划上了一道最重要的保险,更是为他们所有人的未来,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过了许久,梅比乌斯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转过身,看向陆沉,神情忽然变得无比严肃。
“陆沉。”
她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地叫他。
“朱竹清的成功,意味着我们可以立刻启动计划。”
“但是,我需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梅比乌斯的碧绿蛇瞳,紧紧地锁定着陆沉,那里面没有了平日的挑衅与魅惑,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容置疑的认真。
“在朱竹清进入虚数空间之后,无论发生任何情况,无论她遭遇了什么,你都绝对不准亲自进去。”
她一字一顿,声音冰冷。
“你的任务,只是作为‘灯塔’,维持坐标的稳定,然后等待。”
“如果她成功,我们迎接伊甸的回归。”
“如果她失败了……”梅比乌斯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冷酷,“那我们就放弃这次行动,等待下一次机会。但你,绝对不能去冒险。”
陆沉沉默了。
他明白梅比乌斯的意思。
这是最理智,也是最残酷的选择。
“梅比乌斯,我……”
“没有但是!”梅比乌斯猛地打断他,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陆沉面前,伸出双手,按在了他的胸口上。
她的指尖冰凉,但传递过来的意志,却灼热得惊人。
“陆沉,你给我听清楚。”
“你的命,比复活伊甸,更重要。”
“你是我们所有人最后的希望,是这个世界对抗崩坏的唯一底牌。伊甸如果知道,也绝对不会愿意看到你为了她,去冒万分之一被同化的风险。”
她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高傲的蛇瞳里,此刻竟流露出一丝陆沉从未见过的,近乎哀求的神色。
“答应我。”
看着这样的梅比乌斯,陆沉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最终,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
得到承诺的梅比乌斯,紧绷的身体才终于放松下来。
她收回手,恢复了那副高傲的姿态,别过头去。
“很好,看来我的小白鼠,脑子还没彻底坏掉。”
陆沉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上前一步,从身后,轻轻地抱住了她。
梅比乌斯的身体瞬间僵住。
“你……你干什么!放开我!该死的小白鼠!”
她挣扎着,但那力道却软弱无力。
陆沉没有放手,只是将下巴轻轻靠在她的肩膀上,在她耳边柔声开口。
“谢谢你,梅比乌斯。”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梅比乌斯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层绯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