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端着血去煎药的那名宫女又端着药回来,这才有了些声响。
“流云姑姑,快,药来了!”
流云怔神片刻,显然是沉浸在方才崔遇棠所说的悲苦故事中脱不出来。眼角的泪将落未落,她咬咬牙想说些什么,却也知轻重缓急,匆忙擦了擦眼角,便朝着那宫女走去。
接过药碗后,流云便掀起幔帐给皇后喂药。
眼见着那些药汁一点一点喂入皇后口中,崔遇棠悬起的心才稍稍落下。
谢均注意到她神情的放松,心中稍暖,眸中闪过一抹奇异的亮光。
他缓缓行至少女身侧,低声道:“跟我来。”
崔遇棠眼神疑惑,却还是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走了出去。
直至大门外,谢均看向她,眼神中是难得的愉悦:“这么久了,终于能将那些事情和真相公之于众了,感觉如何?”
崔遇棠一怔,似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唇边笑意淡了淡:“其实,说出来,反倒没有这么愉悦了。”
“为何?”谢均眉头轻蹙,有些不解。
“在隐忍之时,我曾想过无数个能够将真相说出口的瞬间。
“可当我真正说出来时,那些苦难好像又回到了我身旁,沉甸甸地压着我,喘不过气来。
“若是没有最初……或许娘不会死,弟弟不会中毒病重,而我也不会被夹在这之间虚度年华,看着他们为虎作伥,我却无能为力。”
说这话时,崔遇棠心中实则是想起了前一世的失败和惨死的下场。一时间无数的仇恨的怨愤冲上心头,好似一万把尖锐的刀子要割破她的喉咙,令她呕出血来。
“咳咳,咳咳咳……”少女弯着腰,地上是星星点点的血迹。
谢均眸色一顿,立即唤道:“来人,去寻太医!不,寻岭南神医来!”
如今的他,饶是谁都能一眼看出谢均的焦急和担忧。
他是真的对崔遇棠上了心。
唇边沾上了鲜红的血色,落在少女洁白的面颊边,好似一块血玉般通透却又浓稠。
崔遇棠无力地笑了笑,不甚在意地擦去嘴角血迹,眼神带着一丝释然:“不过,或许比起愉悦,我更多的是,释然。”
释然终于能在这一世扭转乾坤,她终于能救下弟弟,为娘亲报仇,为弟弟报仇,为她自己复仇……
虽然如今崔阑还未找到,不过她料定崔阑过惯了金尊玉贵的好日子,定然受不了穷苦日子的折磨,迟早露出破绽。到时,崔阑被捕,无论崔汉是用什么法子逃脱了圣上的责罚,她都有办法让崔汉一起承受惩罚。
而崔家,决不能留。
谢均望着少女脆弱却又坚毅的面容,眸中流露几分动容,“你放心,接下来的事情,我都安排好了。”
闻言,崔遇棠有些疑惑地望向他。
谢均微勾唇角,眼神是难得带了活力的得意:“晖亲王自以为他的爪牙捉住了崔阑,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崔遇棠微微睁大眼睛:“你是说……”
“崔阑在我手里。”谢均道。
“她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