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与其说是她在设计陷害崔遇棠,不如说是她掉入了崔遇棠守株待兔的陷阱。
田氏将目光收回,仰面看着眼前这位与她朝夕共处十多年的男人,眸中泪光闪烁:“老爷……”
崔汉面色很冷,重复着又问了一遍:“田氏,你可承认?”
咬了咬唇瓣,田氏顺着木凳滑落在地,跪地认错:“是妾身一时迷了心智,才会对棠姐儿下手,求老爷原谅。”
她如今已无扭转乾坤的希望,只能寄希望于主动认错,求来崔汉宽恕。即便内宅事务由崔老夫人掌管,但整个崔家的家主还是崔汉,那他就始终掌握着这家中每一个人的生杀大权。
譬如现在,若是他发言要将田氏扭送官府,她自然也无可反抗。
田氏能想得通,但崔阑却想不通,她忙上前拦在崔汉面前,说道:“爹,娘定是被歹人所害,和那个丫鬟一样被威胁了,才会认罪。娘是无辜的!
“爹,此事,此事再好生调查一番,也不迟的……”
她还未说完,忽闻身后传来一道极其威严的声音:“崔阑,如此大事,岂容你插嘴指点?”
“我!”崔阑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田氏拉着一道跪下,双双垂头,面色颓然。
崔老夫人狠狠地一拄手中拐杖,发出一道沉闷的声响,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见她老人家要起身,崔遇棠连忙过去扶她,却也被她轻轻拂开。
看来崔老夫人今夜为此事气得不轻。
她走至田氏身前,凌厉道:“田氏,你为何要毒害棠姐儿?”
“妾身是一时糊涂……”田氏忙道。
但这说法糊弄不了崔老夫人,她不满地蹙起眉头,面上已见怒色:“事已至此,你还想用这样的话来糊弄老身吗?!
“之前你唆使牛娃随你一起遮掩老身还活着的消息,这也就罢了。可今日,你却将这歪心思动到崔家的长女身上来,田氏啊田氏……你究竟是何居心?!
“自你嫁入崔家以来,我自认崔家绝不曾亏欠过你什么,而你却百般积虑做的一切都是要毁掉这个家,你简直是……罪无可恕!!”
说到最后,崔老夫人气得胸口不断起伏,显然是被气狠了。
崔汉见状,也上前逼问道:“你若还不说是为何,难不成是想去官府同里边的大人说吗?”
他目光凛凛,言下之意却是想将这件事关上门来处理,并没有想要报官的想法。
虽然此前所有人都一致认为在崔家内使坏的定是那贼人,但如今得知毒害棠姐儿的是田氏,他却难以相信她是害了锦舟的那贼人。
这期间,兴许没有什么关联。
“妾身,妾身……”田氏梨花带雨,眼眶通红,“妾身不过是嫉恨老爷近来如此关照棠姐儿,却冷落了阑阑,心中不平,这才……出此下策。”
她又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大抵全是因近来崔汉对待两个女儿态度的不公平而心生不满,并未说出真正的原因。
但这个理由或许崔汉会信,崔遇棠和崔老夫人却不见得有几分相信。崔遇棠更是在听见她所说之话的时候心中不断冷笑。
上一世和这一世,最初的时候,若是她没有提前设计救下小皇子,若是她不曾步步为营接近权贵跻身更高的地位,这崔汉会待她好么?当然不会。
而这份不平,却无人为她鸣怨。
她当然知道田氏突发想害她性命是为何,只不过其中涉及崔锦舟被拐一事的隐秘,田氏不愿提及,想就此糊弄过去。
也要看她答不答应。崔遇棠缓缓上前一步,眸光有些失望:“娘,当真是如此吗?”
原本安静的少女突然出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她。
崔遇棠不躲不避,抚摸着脸颊,似是在回忆旧事:“娘,当初我进宫为皇后喂血之前,您曾给我熬煮了补身体根基的汤药,您可还记得?”
闻言,田氏本就苍白的面色更是毫无血色,嘴唇嗫嚅着想说些什么,却无法打断崔遇棠。
一滴经营的泪珠自眼角滑落,少女捂脸哭泣:“娘,曾经我不相信,可后来我无意间从你的丫鬟闲谈之中听闻,这才得知我当初满脸生红斑,不得不蒙面进宫,原来全是拜您所赐。
“若您说嫉恨父亲近日来待我比待妹妹好,那为何之前便已在妹妹颇得宠爱之时暗下毒手?
“只怕,娘当时就想好了,要如何让妹妹顶替我的身份入宫领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