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凝的气氛这才终于缓和了些。崔老夫人拧眉半晌,终是将那封信重重拍在书案上,一言不发。
但崔汉能读懂其想法,大概还是希望他能将此事彻查,毕竟,这可是搜查到目前浮出水面的唯一线索。只不过,这线索的确不一定是崔阑所有之物。
见他眼中卸下几分怀疑,田氏这才颤巍巍地扶着桌案站起身子,泪眼婆娑地道:“老爷,您可以不信妾身,但您不能不信阑阑啊!”
她垂眸落泪,眼底却闪过狠辣的暗光。此次事发,她已然想清楚,无非是崔遇棠故意陷害,想让崔汉亲手将阑阑送进官府审问,受牢狱之苦。
她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田氏复又抬起头来,眼中满是凄楚,“阑阑是你我多年来悉心培养的好孩子,她心性善良纯真,老爷难道连这也不信吗?
“即便是有了线索,也不该就这么着急的一锤定音,这岂不是着了那贼人的道?
“他定是想让老爷亲手将阑阑扭送至官府,看着崔家上蹿下跳,闹得个鸡犬不宁。这贼人实在心狠,老爷绝不能放过他!
“但,阑阑贵为长乐郡主,之前在菡萏宴上一事便已声名受损,若是这一次,老爷再将她送到官府,那阑阑这清白名声……都不必要了!”
她字字句句铿锵有力,言语中满是真情流露,崔汉听后,面上不无动容。
他摩挲着大拇指上的扳指,来回踱步思索。
田氏说得对,如今真想尚且不明,他若是就这般草率地将阑阑送去官府,一是对崔家、阑阑的声名无益,二是只怕会伤了阑阑的心。
方才因动怒而扇过的两巴掌的画面犹在脑海中,此时崔阑只觉手心火辣辣的,一时间站住了脚,背对着母女二人,面上闪过一抹愧疚。
而正对着他的崔遇棠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她柳眉轻蹙,上前轻声道:“爹,我觉得娘说得对,事情到了这个紧要关头,既然我们能有关于锦舟的线索,那便是最好。
“但这些东西,万万不可交到官府手上,若是交了,妹妹往后在京中该如何自处?爹总不能让妹妹一辈子躲在家乡,不再返京了吧?”
听着少女轻柔的嗓音规劝,崔汉面色好转许多,他不紧不慢地点了点头。
在田氏和崔阑错愕愤然的眼神中,崔遇棠恍若未察,看了一眼那敞开在地上的书册,面露赧然,继续道:“爹方才动怒,也是因为妹妹看了些不该看的东西。我想妹妹年纪尚小,不过是出于好奇看看罢了,爹也要顾念身子,莫要动怒。”
说着,她轻轻拍了拍崔汉的肩背,已是给了对方极大的台阶。
崔汉此刻心中才觉得如释重负,否则他实在没有勇气去面对母女二人委屈的眸光。
崔汉转过身,看着仍在地上哭泣的崔阑,眉头一松:“好了,起来吧。”
“爹,呜呜呜……”崔阑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站起来,语气委屈道:“女儿知错了,再也不会因为好奇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书册了。”
“知错便好。”崔汉负手说道,又瞥了一眼田氏面上的红肿,“我将阑阑交到你手中看照,你却如此疏忽,若是当真学坏了,做出些不知好歹的事来,我定要重重罚你!”
田氏抹着泪认错:“是妾身的错。”
如此一来,之前的闹剧好似飞快地收了场。
崔老夫人淡淡地看了一眼那些密信和银票,又看了一眼崔汉身旁的少女,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此刻有些怀疑,之前的纵容,究竟是对,还是错。
为何她看不清棠姐儿的心底,究竟是意欲何为呢?
今日这一闹,即便崔汉相信了这些证据,也很难将崔阑扭送官府。毕竟,伤的可是自家的颜面。
而且锦舟还未找到,那便不能立刻定了崔阑的罪。
她身为崔家内宅如今的掌权人,自是要以大事为先,若是崔汉真要将崔阑扭送官府,她也会规劝几分。崔家的荣耀和名声,可不能就这么毁于一旦了。
只是……今日这件事,到底与棠姐儿有没有关系?
崔遇棠站在崔汉的身旁轻声安抚,面容平静,虽有几分担忧,但却未露出过任何一丝恶意。
田氏敛着眉,面上挂着未干的泪痕,看着就是一个受了欺负的可怜主母,让人生出几分怜悯之意。可看着可怜的主母,此刻心中想的却是如何好好报复一番面前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