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外场的水榭亭台,则布置给年轻的贵女公子们入座。
大祯民风开放,男女大防并不严苛,因此在水榭之上,只用了数道屏风间隔开男女座位。若有心探看,隔着那若隐若现的屏风,依旧能看出对面所坐之人是谁。
她与崔阑同出佑恩伯府,座位自是在一块的。
入座后,崔遇棠不动声色地眼神巡视。
她入府装晕醒来后,听拂冬所说,崔阑看谢均的眼神十分异常,满是少女心事藏不住。
如今崔阑在暗她在明,没有情报探子的情况下,激怒崔阑让她提前动作,是最好的预防手段。
而谢均,便是她寻的一枚钓饵,诱崔阑上钩。
崔遇棠特意打听过,每年菡萏宴谢均都会出席,想来这次也不例外。
好在没一会儿,她便在水榭外看见了那一抹玄色身影。
是谢均。
崔遇棠端坐片刻,随后捂着肚子向崔阑低声道:“妹妹,我可能是吃坏了肚子,我……”
不待她说完,崔阑便嫌恶道:“那你快去,莫要在这出糗!”丢的可是佑恩伯府的脸面!
洁白的面上浮现淡淡红霞,崔遇棠站起身,带着敛秋,绕过廊道走了出去。
走出回廊后,她面色恢复如常,脚步缓缓放慢。
拐角处,崔遇棠留心看了一眼侧后方。
果然看见了一抹桃红身影闪过。
绕过几道回廊,崔遇棠循着记忆向前走,经过一处拐角时,捂着心口,似是有些虚弱。
身子直直向前倒去。
敛秋急忙喊道:“小姐!!”
伸手想去拽住崔遇棠,却只触到她的一片衣角。
少女如同一只折翼的青色蝴蝶缓缓坠落。
好在下一瞬,崔遇棠落入了一个坚实的怀抱。
心头一跳,崔遇棠紧闭双眼,知道自己赌赢了。
谢均身后跟着的随从皆瞪大双眼。
他们跟随将军多年,自知谢均脾性,向来冷心冷情,从未对人以示好感,更别提与其他女子有过如此近的接触了。
这还是第一次。
少女的腰肢纤细柔软,不盈一握,谢均几不可见地微蹙眉头,又很快抚平。
敛秋连忙上前扶起崔遇棠。
谢均视线一扫,少女面色苍白,唇瓣血色尽失。
“咳咳……”崔遇棠弯腰轻咳。
像一尊脆弱的花瓶。脑中想法一闪而过,谢均抿唇不语。
崔遇棠抬眸,眼中闪过一抹讶异,开口道:“多谢谢将军。”
她看向谢均玄色锦衣上清晰可见的褶皱,面颊微红,“臣女冒犯了将军,还望将军见谅。”
“崔姑娘没事就好。”谢均言简意赅,并不与她计较。
见此,崔遇棠便打算离开,不再打扰。
却听见谢均问道:“今日菡萏宴,宾客皆在那水榭之上,不知崔姑娘走到此处……是为寻什么?”
当然是为了寻他,但此话只能在心里说,崔遇棠面上无辜:“我只是出来更衣的,并非为了寻什么。”
她顿了顿,笑道:“阿白乖乖待在府里,并不用我出来寻。”
谢均想起那只看似乖巧实则不然的猫,又看了一眼她,意味不明。
“那么,”崔遇棠行礼后道,“打扰将军实在抱歉,臣女这就回宴上去。”
望着那道纤细的身影走远,随从看了眼谢均的神色,试探问道:“将军,可要派人调查崔小姐?”
早在渊观寺时,手底下的人便已将崔遇棠的底细调查得清清楚楚,毫无遗漏。彼时没有什么差错,想来如今亦然。
谢均便道:“不必。”
他慢条斯理地抚平褶皱,回身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小院。
只是这两次遇见,实在太过巧合。
“查一查庄里的下人,看看是谁漏了消息。”
两个随从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看了那小院一眼,神情变得有些严肃,“是,将军。”
那不起眼的小院内,金尊玉贵的皇后娘娘正在其中。
此事除了谢家内部的人和少数宫里的人,再无旁人知晓。
难不成那崔家小姐是得了消息,为了见皇后娘娘特意前来?
她是救了小皇子不假,谢家和皇后娘娘自会想法子报答她。但今天皇后在此处的消息全面封闭,她若是为见皇后而来,难免让人怀疑别有用心。
而且,将军最厌恶的便是那等用心不良的沽名钓誉之人。
随从收回思绪,眨眨眼睛,只觉谢均身边气场冷冽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