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时只以为小姐是做了噩梦,脑子有些不清醒,却被小姐接下来说的话所震惊。
小姐说崔家人让她奔赴岭南养病,是为让崔阑顶替她的恩人身份,全家人领赏,将她隔绝在外。
小姐还说,她要做一件很艰难的事,问她和敛秋愿不愿意陪着她。
收回思绪,敛秋望了一眼紧闭的房门,阳光正斜斜地打在上面,金黄璀璨。
“当然是愿意的,小姐。”她和拂冬都这么回答了。
当初她与妹妹拂冬被赌鬼父亲卖到人贩子手中,好不容易借着动荡混乱才逃出生天,却又险些被饿死在寒冷的漫天大雪里。
她永远都记得,是那个身形瘦弱的小姐,艰难地扶着她们,将她们带回了崔家。
然而崔家家主不愿收留她们姐妹二人,还是小姐跪着求了许久,又承诺日后少支开销,崔家才勉强同意了下来。
救命之恩,定当涌泉相报。
所以哪怕小姐醒来时的样子十分古怪,她也没有多问一句。
只要小姐还是小姐就好。
……
菡萏宴当日,一大早,整个清菊苑就热闹了起来。
自崔阑获封长乐郡主后,出行用度已然不同以往,需要做许多准备。
但院外叽叽喳喳,院内却安静无声。
门外等着众多妆娘、仆妇,皆一脸纳闷地看向站在门口的珊瑚。
“这……郡主还未晨起么?”
珊瑚面色有些不自然,随后道:“大家再稍等片刻。”
众人虽疑惑,但看珊瑚不打算解释原因,也无人再问了。
而屋内,满头凌乱青丝的崔阑坐在铜镜前,望着镜中的自己,眼底青黑一片,下颌处更是有一道清晰的红痕。
她已经几天没睡好觉了。
每每入夜,等待着她的便是整晚不停的噩梦。
梦中,爹娘不再宠爱她,反而称她为灾星,而崔遇棠却是夺走了她的郡主之位,享尽一切荣华富贵和众人称誉。
哪怕娘安慰她不过是梦而已,崔阑却是难以忘怀。
更是因此,夙夜难寐,醒来时还不小心划伤了下颌角。
她对镜抚摸着红痕,面容有一瞬的扭曲。
这一切全拜崔遇棠所赐!
凭什么那贱人出现后,旁人的视线会不自觉地看向崔遇棠,而非她?
凭什么那些赏赐和恩荣即将落在崔遇棠身上,而非她?!
崔遇棠的出现打破了她平静幸福的生活,还妄图夺走她的一切!甚至是超越她!
她绝不允许!
她明明已经这么努力,好不容易让所有人都看到她。
可崔遇棠却回来了。
不仅躲过了她设下的陷阱,还安安稳稳地回到家中,并且夺走了她的院子。
而且,今天,崔遇棠就要去往菡萏宴了。
她却束手无策!
指甲剐蹭桌板的声音越发尖利,镜中崔阑红了眼的模样称得上可怖。
屋外嘈杂声突然安静了下来,门被人推开。
“我不是说了,”崔阑怒道,“在外等候,不许让人进入吗!”
身后一片寂静。
忽闻道:“阑阑。”
是娘的声音。
她僵硬地转过头去,看见田氏眼底藏不住的失望,一时间有些慌张:“娘,我,我……”
门再次合上。
田氏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声音冷冽:“你如今是越来越沉不住气了。
“当初谋算顶替一事时,你且还算冷静沉着。可为何,一得到这郡主之位后,便越发焦躁了呢?
“娘可不是这么教你的……你若是再这样烦躁下去,只怕不消几日,你性情大变的事情便会传遍整个汴京。”
话虽如此,田氏却清楚崔阑会乱了阵脚的原因。
崔阑从小娇养着长大,在崔遇棠未出现前,一直饱受宠爱。只有崔遇棠出现后,她才产生了危机感。
而她称得上顺风顺水的人生却突然出现了偏差,连续一两次的计划落空让她感到挫败。
崔阑不由得捏紧了手指,“可,可是娘,那贱人今日便要与我们一同去菡萏宴了,我们又不能奈她如何……”
“谁说不能了,”田氏冷哼一声,“拿好这个。”
她说着,甩出一个精致的玉瓶,落到崔阑手心。
随即,贴在崔阑耳边,说清玉瓶的效用。
崔阑捏着玉瓶,瞪大眼睛,面上流露出一抹兴奋:“娘,那菡萏宴人多眼杂,真的可以吗?”
田氏笑道,“要的就是人多眼杂。
“她崔遇棠有本事躲过第一次,难不成还能有本事躲过第二次?
“只要她在众目睽睽下失了清白,即便她是小皇子的救命恩人,也再难翻身,只会被你永远踩在脚底!”
肩膀微微颤抖,崔阑心中澎湃不已,她恨不得现在就将此药用在崔遇棠身上!
“好了,”田氏轻拍她肩膀安抚,“好好梳妆打扮一番。今日,你必定还是那宴会上夺目耀眼的女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