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压低声音,凑近男人耳朵,
"依我看,晨晨腿上的印子准是她掐的!润日润月那些浑话,保不齐也是她教的!
"
于连长挠着板寸头:
"她图个啥?
"
"还能图啥?
"王希冷笑一声,围裙带子在手里绞得发皱,
"怕小许跟顾连长把日子过红火了呗!人家两口子好了,她这前丈母娘还咋捞油水?往后走动少了,她上哪儿占便宜去?
"
"她定是在娃面前挑唆,让孩子们都恨小许。只有孩子跟后妈离心,她才能借着看娃的由头,继续扒着顾连长吸血!
"
于连长恍然大悟:
"秦老太平日见人就笑,心里头咋这么多弯弯绕?
"
"你懂个啥。
"王希白他一眼,
"秦老太的心眼子比筛子还多。
"
王希麻利洗完碗,出门帮许千慧寻奶粉券。
大院里吃奶的娃娃不少,她先奔了谢老师家。
谢老师男人是副政委,她自己在军区小学教语文,今年刚添了个女儿,说话带着一股书卷气。
王希最羡慕她有文化,随军就分了正经工作。
不像自己,斗大的字不识一筐,只能窝在家里围着锅台转。
谢老师正坐在藤椅上哄闺女,见王希进来,忙起身让座。
寒暄几句家长里短,王希开门见山:
"你家可有多余的奶粉券?
"
谢老师秀眉微蹙:
"你要这做什么?是乡下亲戚坐月子了?
"
奶粉在这个年代是金贵物什,若非必要,谁会跟人开口要票。
"帮许千慧问的。
"
谢老师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顾连长家每月领的票不够用?该不会是她连孩子的口粮都克扣了吧?
"
作为母亲,她最见不得虐待孩子的事,想到自家女儿,心里对许千慧更是恨铁不成钢。
"你可别误会她!
"王希急得直摆手,
"今儿秦老太把许千慧买的两袋奶粉、一斤肉、十八个鸡蛋全顺走了!
"
谢老师将信将疑:
"当真?
"
"我亲眼见秦老太来时瘪着布袋,走时鼓囊囊的!
"
王希扯着嗓子嚷嚷,秦老太平日里往老家捎东西时,那网兜总是坠得跟秤砣似的。
"许千慧蹲在灶台边直掉泪,说宁愿自个儿啃窝头,也不能让孩子断了奶。
"她故意拔高声调,引得隔壁晾衣裳的街坊邻居支棱起耳朵。
"我住隔壁看得最清!她待那几个娃,比亲妈小林强百倍——小林当年抱着书本子,能让三个孩子哭半宿都不带瞅一眼的!
"
谢老师扶了扶眼镜,指尖摩挲着藤椅把手:
"可孩子身上的伤……
"
"秦老太顺走奶粉那会儿,我就听到晨晨叫唤得挺大声,估计就是那时候偷偷掐的。
"王希冷笑一声,
"真疼外孙,能做出偷鸡摸狗的缺德事?
"
谢老师沉吟片刻,转身从柜里摸出两张奶粉券:
"拿去吧,不要钱,邻里间照应是该当的。
"
"谢老师不愧是读书人,这觉悟俺们可比不上,啧啧!
"王希竖起大拇指,把票子小心翼翼塞进裤兜。
可她没急着走,揣着券在大院里慢悠悠遛弯,逢人便拍着大腿叹气:
"造孽哟!秦老太把顾家刚买的两袋奶粉、一刀子肉、十八个鸡蛋全搬空了……
"
"许千慧那姑娘急得直咬嘴唇,托我挨家问问有没有富余的奶票……
"
不过半盏茶功夫,十八户家属院都传遍了——
秦老太连许千慧女儿的奶粉都抢!
上午她在医院撒泼时,大伙儿还当她是心疼晨晨,闹了半天,许千慧刚送进医院,她就把灶台上的肉蛋奶粉卷了个精光。
这哪是走亲戚?分明是抄家!
再说她闺女读过两本书就甩了顾连长,她倒好,厚着脸皮往前女婿家搬东西,真当部队大院是她家后菜园子?
王希回家时嗓子都快冒烟了,把奶粉券往许千慧手里一塞,说是谢老师硬给的,扭头就灌了半碗水。
许千慧攥着那两张印着红五星的纸片,心里很感动。
“谢谢姐姐,去屋里坐一会儿吧。”
王希摇摇头:“不早了,我得回去睡早点,明早还要干活呢,往后你缺啥要紧的,记得和我说,你家4个孩子,都不容易。”
这年头奶票比肉票还金贵,人家肯白给,是看在顾泽元军人的情分上。
目送王希回到隔壁,许千慧凝视手中的奶票,心中荡起涟漪。
这人情得记着,回头得拿新蒸的糖糕去谢老师家坐坐。
正思忖着,三个猴儿
"砰
"地撞开门,顾润日的鞋上还沾着煤渣子。
"水烧好了,过来洗澡!
"许千慧把烧好的热水放进装着凉水的盆中,手掌不断调试水温。
顾润日梗着脖子:
"不洗!
"
润月跟着摇头,唯有润晨缩在哥哥身后抠手指。
"不洗?
"许千慧慢悠悠地看了三人一眼,
"不洗的话,明早可没葱油饼吃。
"
"葱油饼是啥味儿?
"润晨立马支棱起耳朵,一听到吃的,眼珠子瞬间变得亮晶晶。
"金黄酥脆,撒着葱花,咬一口直掉渣!
"许千慧说得绘声绘色,仨孩子的口水都要从嘴边滴下来了。
"大哥,二哥,我想吃……
"润晨拽着顾润日的衣角直晃。
顾润日绷了半晌,终于松口,看着顾润晨说:
"我们可都是为了你才同意的!可不是为了吃那个什么饼!
"
等许千慧兑好温水,顾润日却红着脸把她往外推:
"不用你来!我和弟弟已经能自己洗澡了!
"
她也不恼,隔着门喊:
"看好弟弟,别摔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