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卢桦灿摇摇头,又看向阿丽亚,“阿丽亚,你也觉得没关系对不对?”
闻言,阿丽亚沉默了几秒,却是否认:“我不觉得没关系,我感觉有很大的关系,阿丽亚被冤枉了,道歉要是有用,还要警察做什么?”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刻意压低,自然而然地传入了白煦的耳朵里。
白煦抿紧唇,她都已经道歉了,对方还不依不饶。想起对方拉自己起来之前做的那些,脸色也慢慢难看下去,但教养还在,语气还算得上客气:
“那你想怎么样?”
是要钱吗?
她记得那个草原似乎很偏远,她们想趁机要一笔钱,她不是不能给。
“不用不用,也没耽误什么。”卢桦灿叫苦不叠,只想赶紧离开。
正要开口走人,唐韵采突然开口:“桦灿,你家孩子现在是在哪上学?”
“在老家。”
卢桦灿被问得心跳加速,隐隐有了个猜测。她和唐韵采到底是旧识,面对她总是要放松一些。
果不其然,下一秒唐韵采就开了口:“你想让孩子在市里上学吗?”
市里的教育资源当然要比大草原的好,大草原的学校老师都没几个,靠着微博的工资苦苦支撑。
要不是没有能力让女儿在市里读书,她早就让孩子出外面了。
“卓拉,你是怎么想的?”
卢桦灿看向自己的妻子,脸上带了些慌乱,天上掉馅饼的事太让她震惊,让她忍不住想听听妻子的看法。
“您的意思是,您可以让阿丽亚来市里上学?”卓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这句话。
“当然。”唐韵采点头,“我们可以帮你解决入学问题。”
市里的学校在招生方面挺严格,一般孩子进不去,她们为此也头疼了很久。如果让阿丽亚待在草原,那她大概率也只能在草原过完一辈子。
卓拉想让孩子以后多见见世面,免得和自己一样,都没离开过家乡几次,和这个世界显得格格不入。
“谢谢你,韵采。”卢桦灿忍着激动,生怕自己反应太大让人看了笑话,“我们正头疼孩子的事呢!我和卓拉已经准备过两年等阿丽亚大些上小学的时候就在市里买套房,但知道要想去市里的学校上学有些难,最近一直在忧心孩子的入学问题。”
“能帮到你们就好。”唐韵采笑着低头,目光落在阿丽亚身上,又看了眼白煦,“阿丽亚到时候人生地不熟的,倒是可以让白煦带她熟悉熟悉。”
闻言,白煦皱紧眉头,刚要说话,手就被人握住,察觉出是自己母亲,白煦默了默,把话咽回去。
等把人都送走了,白煦才不太高兴地开口:“虽然这事是我的错,但你怎么能不经过我的允许就给我接了这么大一个麻烦?”
一想到那个小姑娘的那股大劲,白煦就忍不住头疼。
“这算什么麻烦?”唐韵采伸手戳开白琅和白煦握着的手,将自己的手塞进白琅手里,这才继续道,“就当多交个朋友罢了。”
正巧医生过来,唐韵采便带着白琅往旁边退了退。
伤势倒是不重,但那个推人的孩子恶意满满,要是不教训一番,只会助长气焰。
所以在白煦的伤处理好之后,唐韵采叫人把她送回房间,自己跟白琅仍旧在大厅里等着。
人都走了,白琅才开口说道:“白煦这个情况应该不太适合带着阿丽亚去熟悉环境。”
“我知道。”唐韵采笑了声,“只是想她身边多个朋友。”
白煦虽然看起来和常人无异,但心里到底还是有些敏感,从不和别人交心,自然也不会有什么知心好友,让人放心不下。
白琅想起那个小姑娘不服输的眼神,忍不住捏捏眉心:“也不知道是会成为朋友还是冤家。”
“是朋友还是冤家,都由她们去,要是白煦实在不喜欢,到时候再安排人就是了。”
白琅点头:“嗯。”
只是等了半天也没能等到管家把那个推人的孩子带过来,对方是有备而来,早在推完人以后就溜之大吉,没了踪影,连监控都查不到。
入场时也没看见哪里有那个年龄的孩子进来。
这就显得耐人寻味了。
唐韵采眸底划过一道深思,好端端的怎么会有人来找白煦的麻烦?
趁着白琅回房间休息,她拉过白煦仔细询问,反复确认多遍,白煦有没有在哪树敌。
“没有。”白煦语调很慢,脸上多了几分古怪,“我连上学都是大部分在家,哪来的功夫树敌。”
她眼睛看不见,自然不能正常地去普通学校,可她也不愿意去特殊学校,最后取了个折中的法子,在家私教教她知识,她再去学校走个过场。
这就导致了白煦三天两头得请假,细数之下,在学校的时间还真不多。
唐韵采若有所思,也是,如果只是孩子间的玩闹,不可能藏得那么严实。如果不是白煦,那就是自己或者白琅这边了。
这几年,白琅继承了外祖家的评弹馆,平日里就在评弹馆抱着琵琶评弹,亦或是参加一些比赛,不至于树敌。
自己在生意场上见的人倒是多,但如果是那群人,不可能费尽心思去收拾一个孩子。
脑海里蓦地浮现起一个名字。
唐韵采眸色暗了暗,刚拿出手机,就见白玫身边的女佣急匆匆地赶来。
她起身。
“唐小姐。”小阮快声道,“小姐让我帮您去查查这事,人已经逮住了。”
“逮住了?”唐韵采愣住。
“当然。”小阮擡了擡下巴,脸上带了些不屑,“敢在我们大小姐婚礼上搞事情还想全身而退,做梦呢!”
人很快被保安揪了过来。
“我们家大小姐说,随您处置。”把话带到,小阮走得干脆利落。
唐韵采看向被人抓着的小孩,这会儿对方又换了一条衣服,瞧着很廉价,很多线头都没剪掉。
“是林思洋让你来的?”唐韵采直接切入主题,看见对方因为这个名字而突然僵下去的表情,唐韵采冷笑一声,“她倒是对我们念念不忘这么多年。”
“我不认识什么林思洋。”小孩反应过来,犟着脖子反驳。
手机突然响起消息提示音,唐韵采低头看了眼,目光一凝,开始认真看起来。
“我是不小心推的,我道歉就是了,真不认识你说的那个人,她伤到哪了?要赔多少钱?”
“是吗?”目光从手机上收回来,唐韵采笑了一声,“不认识就好,听说你是孤儿,赔钱,你哪来的钱赔?”
和白煦差不多大的孩子顿时噎住,片刻之后才含含糊糊地开口:“你管我哪来的钱!反正会赔给你就是了!”
这么豪横?
唐韵采笑:“你赔?我看还得林思洋捡垃圾给你凑钱吧?”
小孩被这句满是挑衅的话激怒:“林姐姐才不需要捡垃圾!”
唐韵采闻言挑眉:“不是说不认识?”
小孩:“……”
见小孩满脸难看,唐韵采换了个坐姿,脸上瞧着还是平时那副最平易近人的模样,说出来的话却很不留情:“你居然还是林思洋的追随者吗?她平日里只能跟个老鼠似的躲躲藏藏,你是看中了她哪里?”
小孩却激动起来:“我不许你这样说林姐姐!”
见他癫狂的模样,唐韵采悠悠叹息一声。林思洋当初哄骗了不少同村的孩子,被她们揭穿真面目以后,仍旧还有孩子执迷不悟地认为林思洋是个大好人。
很显然,眼前这个孩子就是林思洋的崇拜者。
林思洋破产以后,欠了不少债,那些债主可不是很好说话,这几年林思洋一直躲躲藏藏的,还在牢里待过一段时间。
没想到都这样了,还没忘记在她和白琅这刷刷存在感。
“她让你推白煦?”
问出口后,唐韵采眉宇间带了些冷意,白煦好歹在林思洋那养了三四年,没想到竟然这么不留情。
小孩没吭声,唐韵采也没指望自己能从他嘴里问出什么话来。
白玫办事效率实在高,现在已经把调查出来的东西都发在了她的手机。如今就连林思洋都被白玫的人逮着了。
“放开他吧。”
唐韵采吩咐完,看着呆呆愣愣的小孩,她弯起嘴角:“愣着做什么?回去吧?”
就这?
小孩警惕起来,虽然不知道自己的任务有没有成功,但白煦确确实实摔了一跤,这个女人怎么可能还对自己那么客气?
唐韵采不仅放了这个小孩,还让人把林思洋也放了。
等白琅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一大早,微博就爆出一条新闻。
一女子被催债人被打得浑身是伤,如破碎了的娃娃似的丢在了垃圾桶,还是第二天清洁工发现得早,及时打了急救电话,这才保住了对方一条性命。
白琅看见推送消息的时候还愣了好几秒,记者没打码,那个被打得面目全非的人整张脸都暴露在镜头里。
唐韵采洗漱完,见白琅看着手机失神,忍不住走过去:“看什么那么认真?”
一眼看见推送消息,语气瞬间一顿。
“躲了那么多年,总算被逮着一次了。”她笑了一声,而后看向白琅,“阿琅,你该不会还心疼她吧?”
“没有。”
白琅摇头,只是觉得太凑巧。这几年也没听说林思洋被债主打成这样,昨天白煦刚出事,晚上就出了林思洋被打得浑身是血的事,实在耐人寻味。
“当初她欠了不少,那么多年过去,债主不耐烦很正常。”唐韵采淡淡说道,而后自然而然地转移话题,“烟洛她们好像在挑选度蜜月的地方,我们好像也没有度过蜜月,趁这次机会,也出去走一走,你觉得怎么样?”
两人刚结婚那会儿,因为白琅的眼睛还在恢复期,所以两人没有去度蜜月。现在几年过去,白琅的眼睛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出去走一走也算是弥补了当初没能蜜月的遗憾。
“好啊。”白琅点头。
两人误会消除以后,彼此间都格外珍视对方,说话也不再像年轻那会儿一样不过脑,唐韵采既然提出来了,就代表她心里是想的。
而她也想多看看这个世界,尤其是和唐韵采一起。
想到这里,她把手递过去,和唐韵采十指交扣:“韵采,我一直很想和你一起多看看这个世界。”
她和唐韵采分开太久,之前的旅途都是她独自一人,但现在,旅途中可以加上一个唐韵采。
每每想到这里,心里总是禁不住地泛甜。
“我也是。”
唐韵采温柔回应,两人四目相对,又不约而同地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