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要命的是,这个孩子被检测出先天性失明。从一出生,这个孩子的光明就被剥夺。
于是乎,两家人更不愿意要这个有残缺的孩子。
国外人口泛滥,自然也不会在意这么一个小婴儿,无家属喂养,便放在等候区,自生自灭。
一直关注着这个孩子的她犹豫着,到底生出了收养对方的心思。
可是嘲讽的是,明明是放在等候区自生自灭的孩子,领养手续却很严苛。她虽然经济上满足条件,但年龄未达标,而且未婚。
到最后,医院的人甚至不允许她叫人看顾那个小婴儿。
就在这个时候,同在国外的林思洋发消息给她,她便有了个大胆的想法。现在想想,那其实是个非常错误的决定。
可对于当时的她和孩子来说,林思洋无异于天降救星。
她和林思洋很快在国外领了证,没有办婚礼,甚至连戒指都没有买。
拿到结婚证的她们第一时间联系相关人员,将那个孩子成功领养。
那时候的她还没意识到结婚证给自己带来了多大的麻烦。
领养协议中,有一项是领养家庭必须家庭和满,夫妻/妻妻/夫夫双方必须关系融洽,给孩子提供一个和谐美好的生活环境。
所以她和林思洋不可避免地住在了一起。即使因为唐韵采的事情,她对林思洋其实心存芥蒂。
她们虽然没有住在同一个房间,但两个人住在同一屋檐下,关系到底拉近很多。
家里请了保姆照顾孩子,但也有些时候是需要她们来照顾。
她行动不便,自然而然地就要依赖于林思洋。
那段时间,她们相处得还算平和。
大半年的观察期过去,她们通过考核,孩子留在了她的身边。
那个时候,她其实就在想着离婚的事,她不打算用这个关系束缚着自己,还束缚着林思洋。
但结婚容易,离婚难。
似乎总是会出现各种事情打断她们离婚的计划,譬如莫名听见风声的福利院,又譬如林思洋刚成立的公司高管……
福利院再次派人过来调查询问,林思洋在公司的地位岌岌可危。
她不是卸磨杀驴的人,更不可能让自己的努力功亏一篑。
于是,离婚的事暂时告一段落。
到后面,她察觉出林思洋对自己的念头,明确拒绝林思洋,并再次提出离婚,但仍旧被对方以公司和孩子的事压着。
最后,她隐隐有了个猜测。
于是按兵不动,没再提过这个念头。一直到前段时间,得知姑母提前回家,于是她以祭奠落叶归根埋在老家的外祖为由,终于回国。
“其实我一直不敢回国,那场车祸给了我很大的阴影。你知道那场车祸有多严重吗?”
白琅低垂下头,那年的场景像个按了循环播放键的电影似的,时常在她脑海里重现。
她妈妈将她护在身下,一瞬间,火光迸发,有什么被烧焦的味道传来。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她父亲被烧焦的味道。
她父亲当场死亡,等救援出去的时候,只剩个黑漆漆的骨架子。
而她母亲被飞来的钢筋穿透了整个脑袋,偏偏吊着一口气,命悬一线。
想起当年的种种,她下意识颤抖。不过片刻,就有人将她抱住。
她什么也听不见,但意外的能感觉到对方是在安慰自己。
她语气带着颤抖:“如果不是我,那场意外不会发生。”
那天是她父亲看她心情低落,所以打算带她出去兜风。但谁也没想到,会突遭意外。只是其中又关系到唐韵采,她不想多一个人为当年那场意外耿耿于怀,索性没详说。
——不是你,只是场意外。
见状,白琅扯了扯嘴角:“这场意外是我造成的,但我知道,逝者已逝,我不能活在过去,所以我得护住在我身边的孩子。”
而唐韵采满脑子絮乱,沉默着,最后又问:
——这些事情,为什么告诉我?
明明现在她只是白大小姐的人。
“韵采,我只信你。”
白琅这才擡眸,两行泪落下。
唐韵采脑海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她不敢置信地瞪大眼,自己是什么时候暴露的?
眼前的白琅无声落了一脸的泪,她下意识擡手,将对方脸上的泪抹去。
下一秒,白琅的手轻轻抓住她的手腕,那双空洞的眼里像是加了神采:“韵采,我想离婚,你帮帮我。”
没去问对方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的身份,唐韵采冷静下来,还是觉得不太对劲:
——为什么不找你姑母?
白琅扯了扯嘴角:“林思洋的公司和白家有合作,姑母又是个出了名的工作狂,我父亲常说她是个利益至上者,为了利益甚至可以抛弃家庭。”
“她为了工作一年只在家里留不到一周的时间,你觉得她会为了我放弃合作吗?”
唐韵采默住。
白琅的话不是没有道理。
“我不能做没有把握的事情,要是打草惊蛇,林思洋会提前做好准备。到时候我要拿孩子的抚养权更难。”
白琅条理清晰,越说越冷静,脸上带着她觉得分外陌生的冷漠。
这么多年过去,变的不仅仅是她。
白琅肯定有所隐瞒,林思洋和她之间肯定还有其他的什么。
在白琅的叙述中,她好似一个人在国外孤苦无依,完全受林思洋摆布。可就算不提白杳芝,苏家人怎么也不可能不给白琅这个唯一的外孙女留人。
况且,白琅能把孩子放心留在国外,可想而知,国外肯定还有她所放心的人。她没和自己提,不过是不信任自己罢了。
时隔多年,两人到底还是回不到以前。
但白琅不愿意说,她便心甘情愿地当个被蒙蔽者,只在显盲机上写:
——我会帮你
“谢谢。”白琅脸上总算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顿了顿,她问:“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会出现在白家?听说你是玫玫的……情人?”
说到最后两个字,她有些难以启齿。这样的词并不适合放在唐韵采身上,那个带满傲气的小姑娘怎么可能委身她人?
就算唐韵采乐意,她的家庭也绝不会允许。
——找你
既然对方已经知道了自己是谁,唐韵采便在显盲机上认真写道:
——当年的事是我的错,在这里我跟你道歉,你不要生我的气
白琅怔住。
她想过唐韵采出现在白家的很多可能性,却没想过这个可能。
出乎意料,却又觉得这本就应该是在意料之中。
唐韵采就是这么一个人,永远活得肆意,想干什么便一股脑地去干,永远保持最有活力的干劲。
像个总是散着光的太阳。
她曾像夸父般试图追赶的太阳。
神话中,夸父最终还是倒在了途中,身体化作山丘,而她同样不自量力,却也不像夸父般伟大,她渺小可怜,未触及太阳便成了尘埃。
须臾,她仓促低下头,低低应了声:“没有生气了,当年的事,我早就放下了。”
她们两个人最后的一次争吵已然和她那段无人知晓的少女情怀一块掩藏在心底。
她已经不是当年的她。
如今她对唐韵采的感情也不再纯粹,既然都已经在利用对方了,又还有什么资格提当年呢?
——你想让我做什么?
见唐韵采问起,白琅压了压自己那些情绪,淡声反问:“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呢?”
“收集她出轨的证据。”
唐韵采毫不犹豫,上次白琅让她偷偷跟着林思洋,大概也是有这个打算。
“嗯。”
事实上,她已经有很多林思洋出轨的证据,离婚这场战役,势必是她赢。
但林思洋手上的东西才是个麻烦。
“韵采,你可以帮我拦着林思洋出国吗?”她轻声道,“今天晚上,我就会让管家带着孩子出逃,林思洋知道了肯定会回国的。”
国外的一切事情她都已经安排好,只需要在这几天牵制住林思洋,不让林思洋出国。
这也是她会让姑母安排一个旅游在长溪镇的原因。
大多数地方都已经交通发达,但长溪镇仍旧没有开通高铁和机场,这两天还会有大雪,势必会封路。
林思洋要出去没那么容易。
但她失明失聪到底不方便,不能确保万无一失。
——好
看见这个字,白琅松了口气,很快又化作一片怅然。
等处理完事情,她就带着孩子生活在国外,和唐韵采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吧?
唐韵采会怎么想自己呢?
明明是一起并肩站在山顶的伙伴,但如今,她却活得这样狼狈。
*
要让林思洋出不了国还不容易吗?
听见唐韵采说的那番话以后,白玫笑了一声:“打断她的腿不就行了。”
听见这一句,正给白玫绑头发的沈烟洛动作一顿,手上力度没能控制住,这一顿瞬间扯下不少头发。
“嘶——”
白玫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捂着头发回头看向沈烟洛,夸张地抱怨:
“姐姐,你再扯下去,我的头都得秃了。”
沈烟洛抿唇:“抱歉。”
她展开手心看向自己扯下来的那几根栗色长卷发,又看了看白玫脑袋上的头发:
“不过你的头发很多,这几年是不会秃的。”
沈木头是个较真的木头,白玫被她脸上的认真逗得露出笑意。
“是嘛。”
白玫摸了摸头发,眼底浸了笑,自己的头发确实挺浓密的。原主作为一个娇娇大小姐,哪来的烦恼呀,人一旦没了烦心事,头发都能少掉几根。
“大小姐是真的要打断林思洋的腿吗?”唐韵采在一旁迟疑着问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