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本来就对她们家的民宿不满了,母亲怎么回事呀?
而曲珍本以为女儿会心疼自己,却没想到等到这么一句抱怨,脸色瞬间难看下去。
“真是对不住啊大小姐。”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曲珍压着慌乱,赶紧道歉,“我……我马上去扫干净。”
“不用了。”
白玫冷着脸起身,“这个房间我嫌脏,我不要睡在这里了。”
沈烟洛还在想着要怎么报复曲珍,猝不及防地,耳边蓦地传来大小姐漫不经心的声音:
“我要去隔壁和烟洛一起住。”
所有人默住。
只有刚被唐韵采扶着进门的白琅不知所以,还在轻声问:“玫玫,听说你病了,现在好些了吗?”
看见白琅,白玫面色不变,正好点滴输完了,医生快速给她处理,最后手背上贴了个医用贴。
她瞥向唐韵采:“告诉堂姐,我没事。”
唐韵采应了声,在显盲机上快速写着。
“烟洛,走,去你房间看看。”白玫起身,背对着众人,朝着她眨眨眼。
说着,她向沈烟洛伸手。
她眼神透彻明净,好似在无声地跟她重复着那句——你要信我。
像是被勾着坠入,沈烟洛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回握住了对方的手。
两只漂亮如工艺品的手握在一块,格外赏心悦目。
白玫低头看去,两个人输液的时间相近,医生给自己拔了针就立马给沈烟洛也处理完,此时两个人的手背都贴着医用贴,像是情侣款。
于是心情明媚起来,她微微用力,拉着人往外走去。
“唐韵采,带堂姐一块过来。”
踏出门的瞬间,她记起什么,回头突然说了一句。
别说是唐韵采了,曲悠悠她们都跟着去了隔壁屋。
沈烟洛的房间很空,床上的薄被也被折叠得整整齐齐,只有角落里的三个行李箱彰显着这儿有人居住。
“悠悠。”
白玫走过去,捏起被子撚了撚,而后扯着被子回头:“不是我要找你麻烦,你看看,这寒冬腊月,你们家民宿就只给烟洛一床这么薄的被子。”
说着,脸色慢慢冷下去:“不过是在你家住了一天,我和烟洛都病了,你说,这个责任在谁身上?”
她说得含糊,给人一种昨天她就睡在沈烟洛房间的错觉。
刚清理完隔壁走进来的曲珍听见这句,立马冲上前:“大小姐!每个房间的被子都是厚被子,不可能是薄被的!”
说着她看向那床被子,盯着看了几秒,突然有了印象,瞬间黑脸,嚷嚷道:“是沈烟洛故意把被子跟她外婆换了,跟我可没关系啊!”
“故意换了,还是跟她外婆换的。”白玫脸上的表情慢慢冷下去,“曲老板,那你来跟我解释解释,烟洛为什么要把她自己的被子拿来跟她外婆换?还有,为什么寒冬腊月,换来的被子却薄成这个样子?”
接连两个问题,直接把曲珍问住了。她能说自己给那老不死的就是薄被吗?
当然不能。
这十多年来,她在外口碑一直很好,靠赡养前妻娘家的老人获利很多,就连平时来她这儿租民宿的人,都是在网上听说了她的“忠义孝顺”的事迹,特意来照顾她的生意。
这要是传出去了,自己的生意还怎么做下去?街坊邻居又得怎么看自己?怎么看悠悠?
“唉!这孩子!”她急中生智,赶紧找了个借口,“昨天不是天气好吗?我就把老人家的被子拿出来晾晾,可能是被这孩子看见了,误以为她外婆没有厚被子呢!”
一旁的曲悠悠也有些心急,她红着眼眶,是被质疑的委屈:“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我们家会虐待外婆吗?!”
“我什么意思?”
白玫笑了一声,“我就是问几句而已,曲老板,悠悠,你们俩急什么?”
脑海里勾勒出各种可能性的曲珍闻言愣了愣,只是问几句?
唐韵采在旁边写字写得飞快,她不愿意让白琅被这个世界隔绝,将她们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写给白琅看。
看完后的白琅眉头瞬间一皱:
“那你把被子送还给沈小姐外婆的时候,就没注意到她床上多出一条厚被子?”
说到后面,她眸光一冷:“还是说你压根没把被子还回去?亦或是根本就没想过把被子还回去!”
众人都没想到白琅会突然变得咄咄逼人。
就连白玫都有些意外,她想说的竟然都被白琅抢先说出来了。
于是顺着白琅的话,幽幽接道:“对啊,堂姐说得对,曲老板,你不解释一下啊?”
被所有人盯着,曲珍紧张得直冒汗,嗫嚅着开口:“昨天事多,忙起来就没注意到那么多。”
到这个时候了,还在死鸭子嘴硬。
沈烟洛在心底冷笑一声,正要开口,手却突然被人握住。
熟悉的软热小手,不用低头去看,她都知道是谁的。
沈烟洛的心突然安定下来,忍住揭穿曲珍真面目的冲动,她只冷冷看着。
“是误会最好。”白大小姐笑意盈盈,“不过想想也是,悠悠那么善良,她的母亲又怎么会是那种虐待老人的坏人呢?对吧?”
后面过来的小梅见状,笑着应了一句:“肯定是误会,我来之前特意有搜过这家民宿的评价,都是好评,而且大家都说曲阿姨非常孝顺,能把前妻家的老人悉心照顾二十来年,一般人可做不到这种程度。”
说着,她看向曲悠悠:“悠悠,你的粉丝好多,我前段时间关注了你,可以回关一下吗?”
“好啊!”
小梅是唯一一个替自己说话的人,曲悠悠瞬间对她充满好感,说着就拿出了手机,两个人开始互相关注起来。
一场闹剧好似已经落下帷幕。
白玫低头掩去眸底的寒意。
好戏才刚开场啊。
大小姐没再抓着这件事不放,曲珍便赶紧以重新煮大小姐的早餐为由,忙不叠地溜了。
直觉没什么事了,唐韵采正要问白琅要不要先走,门外就响起脚步声。
是林思洋从外面进来。
林思洋冷得要命,脸色并不好看,一进门便快速道:“大小姐,奶茶店现在都没开门。”
时间太早了。
小镇的奶茶店都要九点以后才会开门,她几乎跑遍了整个小镇,都没看见一家开着的奶茶店。
说着,她上前推开唐韵采,自己站在白琅身边,把手上的豆浆放到她手上,然后快速写道:
——我帮玫玫买奶茶回来了,跑遍整个小镇都没买到奶茶,不过看见了你喜欢喝的豆浆,就立马给你买回来了
白琅:“谢谢。”
见白琅脸上写满冷淡,丝毫没有对白玫为难自己的事情发表意见,林思洋眼里闪过一道冷意,她看向唐韵采。
她能感觉到,回国以后,本就对自己不冷不热的白琅对自己更加冷淡了。
怎么,以为回国了就能摆脱自己吗?
下一瞬,大小姐散漫的声音响起:“奶茶店没开门你可以等它开门呀!林小姐,难道还要我教你?”
自己是她佣人吗?!
林思洋怒火中烧,转头朝这大小姐认真道:“我要照顾阿琅,如果大小姐非要喝一杯奶茶,那我让人去买,你又何必要我亲自去?”
“果然,你的嘴,骗人的鬼。”
白玫冷笑一声,“刚刚口口声声说要亲自给我买奶茶给我赔罪,一转眼就说得好像是我逼着你去一样,你可真会颠倒是非。”
“你!”
她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了?明明是这个大小姐自己说的!林思洋差点被气得心肌梗,到底是谁颠倒是非?!
饶是在白玫身边站着的沈烟洛,都不得不佩服这位大小姐张口就来,胡乱掰扯的能力。
她从来没有见过像大小姐这样能把黑的说成白的,偏偏还理直气壮,能抢先一步恶人先告状的人。
但不得不说,看着别人因为大小姐的话气得跳脚,心里意外的舒坦。
最后,林思洋到底还是沉着脸走出了民宿。
白玫丝毫不意外,拉着白琅朝其他人摆摆手,让她们别全杵在房间里:
“我跟堂姐说些悄悄话,你们该干嘛干嘛去。”
大家都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纷纷往外走去。
身旁一阵风掠过,见沈烟洛也往外走,白玫赶紧拉住她,朝她抛去娇嗔的眼神:“干嘛呀,你又不是外人。”
拉着沈烟洛坐下:“你还生着病呢,别到处乱跑。”
听见这句,沈烟洛擡眸。
大小姐是忘了她自己也生着病吗?
“玫玫,林思洋惹你不高兴了?”在一旁椅子上坐着的白琅在这时开口。
闻言,白玫走过去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白琅身边,慢条斯理地在显盲机上问她:
——你喜欢林思洋吗?
这话问得太突兀,但很显然,白家人应该都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她不答反问:“房间里还有谁?”
嗯?
白玫眯了眯眼,白琅怎么知道房里还有人?
——是沈烟洛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
——我的女朋友
“嗯。”白琅点头,既然是女朋友,那大概是信得过的,她便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着麻木,“没有什么喜欢不喜欢,只是凑巧而已,想结婚的时候,她恰好在。”
那就是不喜欢了。
白玫松了口气。
要是白琅对林思洋爱的死去活来的,那这事可就难办。
——那真是便宜她了,堂姐这样的,她不配拥有。堂姐就没考虑过换一个妻子吗?
看见后面那句,白琅脸上慢慢露出稍显复杂的情绪:“你还小,很多事情不懂,结婚不是儿戏,不是想结就结,想离就离的。”
结婚不是儿戏,但如果有人从未把结婚当真过呢?
白玫压着对林思洋的厌恶,继续给白琅写:
——世界上的男人女人多了去,堂姐不必在一棵脖子树上吊死。
“我不是那样的人。”白琅反驳,“玫玫,我不是会为爱死去活来的人。”
不仅不是,而且还看不起那种人。
情情爱爱不过是生活的一个调味料而已,少了调味料菜依旧能吃,饭也能继续吃,人不会因为没调味料而饿死。
“唔,那就好。”
白玫放心下来。
又多问了白琅几句和林思洋相关的话,很快曲悠悠拿着早餐过来,知道白玫还没吃早餐后,白琅便起身:
“我不打扰你了。”
白玫便看向曲悠悠:“悠悠,帮我把堂姐送回去吧。”
曲悠悠:“好。”
但白琅却不要曲悠悠的搀扶,拿着导盲棍走得平稳,到了门口又突然回头:“玫玫。”
“嗯?”白玫走过去。
“可以给我换个房间吗?”白琅满脸平淡,温声问。
听见这句话,有那么一瞬,白玫怀疑对方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可以。
“听说你和你女朋友住在同一个房间,旁边的屋子是空下来了是吗?我想住在你的房间隔壁。”
——好。
——我让林思洋住得离你远点,省得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写完,白玫静静打量着白琅的反应。
“嗯。”白琅脸上没有什么情绪,显得有些空洞,不过很快又补充了一句,“你玩得不要太过火,她毕竟是我妻子。”
很快就不是了。
白玫在心里回答着,手上写得倒很快,一个好字越写越流畅。
把人送走后,她索性关上房门。
这回是真的饿了,吃早餐的时间当然不能看见恶心的人。
一转身,见沈烟洛漆黑深邃的眼睛望着自己这边,里面漾着显而易见又让人难以捉摸的情绪。
心慌只在转瞬间,她很快冷静,面色不变地过去。
“过来吃早餐。”
她招呼着沈烟洛。
曲珍这才端过来的是两碗面,卖相好看,闻着也香气扑鼻。白玫先低头吃了一口,而后嫌弃地皱眉。
“还没有你煮的好吃。”
说着,她擡了擡下巴:“怎么还不坐?”
大小姐面色坦然,和往常无异。
沈烟洛掩着情绪,在她对面旁边坐下。
事实上,昨天晚上她也听见了。
洗完碗后,她一出去就看见站在白琅房前的大小姐。即使是背对着她,依旧能感受到大小姐的怒火。
她清楚地看见大小姐擡起腿,做出踹门的动作。
可没几秒,又寒着脸回了房间。
她意外到底是什么,居然能让大小姐气成那样,又忍着没发作。
等她过去的时候,里面的动静还没有结束,她听见了自己原本不该听见的声音。
为什么没有揭穿呢?
沈烟洛想不明白,她感觉自己好像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大小姐了。
即使刚刚没看见大小姐写的是什么,但听着白琅的话,大小姐大概是询问白琅和林思洋关系怎么样。
难不成大小姐还会考虑别人的感受吗?
是因为怕伤害到白琅?
所以忍着怒气没揭穿,只是在大早上的来回折腾林思洋?
娇蛮任性的大小姐会那么迂回?
这迂回到可以说是有些温柔了。
沈烟洛满脑子都是这件事,吃面条都吃得心不在焉起来。蓦地,筷子被另一双筷子摁住。
沈烟洛回神,掀起眸子转头看向身侧的大小姐。
“有葱,没看见?”
白玫挑挑眉,凑过去帮她把葱挑掉。上次她逗着沈烟洛吃葱,最后把人惹恼了。
那次以后她便长了记性,不在同一个坑里掉两回。
撒的葱不多,白玫动作快,三两下把葱都弄到了自己碗里,看着被“净化”后的面条,她擡起头看向沈烟洛,嫣然一笑:“好啦!”
霎然间,好像万物都失了颜色。
沈烟洛胸腔内那颗向来懒懈的心脏开始疯狂跳动着。
强而有劲。
彷如能听见它跳动的声音。
“怎么了?”
见沈烟洛一直盯着自己看,眼神格外陌生,白玫心里咯噔一下。
自己挑个葱,沈烟洛该不会就生气了吧?不是,这么敏感吗?
葱是禁忌吗?
提都不能提的?
“没有。”见眼前大小姐脸上不断涌现各种情绪,千变万化的,沈烟洛立刻摇头,停顿几秒,抓着筷子的手指微微一缩,她低头,有些生硬地说了句,“谢谢。”
白玫:!!!
沈烟洛跟她说谢谢?!
这两个字听着就贼真诚,白玫眸光闪闪,自己这么多天来的努力终于换来了回报。
她努力想忍住内心激动,嘴角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往上扬。于是清了清嗓子,用着她那嘶哑的声音故作随意:
“这有什么的?”
白大小姐表情散漫,眼睛却亮晶晶:“你要是不喜欢吃葱,以后只要是出现在你碗里的葱,我全部给你解决干净。”
听见这话,沈烟洛再次一愣。
沉默几秒,她不解蹙眉:“就不能不放吗?”
“……”
好的,人马上清醒了。
白玫欲言又止,看着表情认真,好似是真的不理解的沈烟洛,默默又把话咽了回去。
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四个字:“真是木头。”
自己在哄她,她听不出来吗?
气氛到底被破坏,白玫默默低头,吃了几口面条以后,实在吃不下,便推开碗起身。
衣角蓦地被人攥住。
白玫动作一顿,一低头就见沈烟洛那漂亮的眼睛望着自己。
“你生气了吗?”
她问得小心翼翼。
说完,沈烟洛抿了抿唇,她能清晰地看见本来满眼亮晶晶的大小姐因为自己那句话,情绪突然就淡了下去。
她好像说错话了。
看着沈烟洛此时的模样,白玫眸色渐深。
“没有。”
她迅速否认,短暂地失神后,忍不住去深想——沈烟洛这幅模样又是学的谁?
怎么比脱光了躺在她床上还更能蛊惑人?
让她忍不住想起早上那个如羽毛般落在自己唇上的吻。
没来得及深入,叫人遗憾。
但没关系,她享受这种一步一步探寻,最后才得到宝物的过程。
会让她十分有成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