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梦
在人们的欢呼声中, 安柠与木颜拥吻在一起。
洛羽看向自己手中的直播界面,那弹幕的密集程度至少是之前比赛时的两倍。
弹幕一: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看个羽毛球比赛都能被塞一嘴狗粮啊,这世上还有没有单身狗的容身之地了?
弹幕二:流泪了, 什么叫拥挤人群中我的心里只有你啊, 祝99。
弹幕三:这杯喜酒我先干为敬, 送个礼物就当随礼了。
弹幕四:我的世界观摇摇欲坠, 她们不会真是因为爱情吧?
弹幕五:就是因为爱情。
弹幕六:就是因为爱情+10086。
弹幕七:老娘不管了,这特么不是爱情还能是什么?
弹幕八:这场景真得好美, 截图可以直接当壁纸用。
好好的澄清直播硬是被扭成了官宣直播, 不过看上去效果也不赖。
洛羽收起手机, 满意地看向自己的朋友跟她的爱人。
宁宁也很有一手嘛。
就在此时,她眼角的余光扫到了场地角落里的辛慈。
人们簇拥着胜利者, 祝福着追爱成功的人。
但这两项都跟辛慈无关, 粉发女孩坐在旁边的休息椅上,头上搭着一条白毛巾,垂着头看不清面目, 不知道在想什么。
跟被瞩目的安柠相比, 她的身影显得十分落寞。
适当的关心也是床伴的职责之一。
洛羽这么想着, 走过去在辛慈身边坐下。
女孩转头看了她一眼,脸上的笑容有些疲惫, 语气还是轻松的, “这么好的机会,你不多拍几张照片吗?”
洛羽的手按在她的头上,把原本平整的毛巾揉得一团遭, 笑道:“笑不出来就别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女孩没有看她, 发出一声低低的轻笑,“有那么明显吗?”
她毕竟只有十九岁,城府再深,看着自己的朋友事业爱情双丰收,自己却还是没什么进展,失落是在所难免的。
洛羽没见过这样的辛慈,就算当时第一次见面对方差点从桥上跳下去的时候,脸上也挂着满不在乎的笑。
心里泛起隐隐的疼,她自觉不妙,大笑着拍拍胸口道:“看你这副可怜的样子,要不要哭一场?姐姐的肩膀可以借给你哦~”
辛慈没有动,就在洛羽心里的忐忑稍微缓解之时,女孩慢慢转过身抱住了她,脸贴在她的肩侧。
湿热的水浸透了轻薄的衣衫,这个拥抱没有其他的含义,就只是个安慰的拥抱。
这应该是她们之间第一个不带情欲意味的拥抱。
好像有点过于暧昧了。
洛羽本能的浑身不自在,想说点什么改变此时的气氛,感受着肩膀上逐渐扩大的湿迹,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伸出手摸了摸女孩湿漉漉的脑袋。
夏令营的最后一场积分赛在人们的欢呼声中落下帷幕,安柠跟辛慈都只输给过彼此一场,以并列第一的成绩拿到了云城羽球部的签约合同。
在夏令营结束的前一天,木颜找到了辛慈。
照理说她们两个不该有机会单独相处,但今天安柠被羽球部请来的记者拉去做采访了,而洛羽不知为何最近这几天一直不太跟辛慈一起出门。
彼时辛慈刚做完训练,正在休息区角落的长椅上休息,此时临近夏令营结束,入选的选手们忙着庆祝,淘汰的选手们忙着找下家,偌大的训练厅里不剩几个人。
辛慈看着瘦弱的女人施施然地在自己身边坐下,不明白她的来意,笑道:“木小姐找我有什么事吗?”
虽然她跟安柠现在算得上无话不谈的朋友,但她跟木颜还是一样的不对付,几乎没怎么说过话。
美丽的女人看着因为空荡而显得几分寥落的训练厅,语气平淡的就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你喜欢洛羽?”
辛慈皱了皱眉,她不适应这种单刀直入的说话方式,但也没有隐瞒,毕竟木颜这么问心里肯定已经有答案了,她要是再胡说八道没个正经,按对方的脾气怕不是会直接起身离开,“是又如何?”
木颜转过头,眼神几分打量的望着她,似乎在思索什么。
辛慈被她的眼神看得有点发毛,这还是她第一次被木颜盯着看,感觉就像在被锋利无比的手术刀解剖。
画家的眼神都这么锐利吗?
好在对方没看多久就对她失去了兴趣,恢复了那副不想理人的模样,“我只是想知道你对她的喜欢到哪种程度了。”
辛慈总算找到了一个可以调侃的点,笑眯眯地说,“那肯定是比不上宁宁对您的喜欢。”
可惜在安柠不在场的场合,这种调侃对木颜的杀伤力相当有限,女人眼皮都没擡一下,嘴唇微动,报了一个地址。
辛慈微微一愣,疑惑道:“什么?”
木颜嘴角勾起一抹笑,“我对洛羽的了解不及她对我那么深,不过她大学的时候,经常喜欢跑到画室对我说一些有的没的。”
女人总是平静无波的脸显出一点怀念的神色,“大概她觉得只有我这种除了画画以外无暇他顾的人,才不会泄露或者窥探她的秘密。”
“她想得对,”木颜戏谑的笑,“事实上她说得那些话我虽然都听见了,但对当时的我而言她就是个烦人且没法关掉的复读机。现在那些话都忘得差不多了,只有这个地址,因为出现的次数太多,所以还记得。”
辛慈在嘴里反复念叨着那个地址,像是要把它刻尽自己的脑子里。
然后呢?
自己能做什么?
像是察觉到了她的迷茫,木颜继续道:“我只能推断这个地址可能跟她的过去有关,但至于那里的答案是好是坏,会让你们的关系走向何方,我也不知道。”
辛慈沉默不语,脸上已经没有一点笑意,骨节分明的手指攥紧了长椅的边缘。
“如果你不去调查,那么你们至少还能维持现在的关系,她对你跟对别的人不一样,但也就到此为止了,如果能主动走出去,她就不是她了,”木颜难得耐心地帮人分析着利弊,也并不介意随口带上自己,“跟我一样。”
“所以,您希望我去吗?”辛慈擡眼望向表情淡然的女人,深绿色的眼睛里闪着意味不明的光。
“站在我的立场上没什么希望不希望的,你们的关系并不会影响到我跟她的关系,”木颜扫她一眼,没有把她的质询放在眼里,“这只是还你的人情,不管是不是看在她的面子上,你还是帮了安柠很多。”
辛慈又一次低下头去,木颜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反正我来做这个决定的话,我不会去,能维持现在的状态已经很不容易了,能过一天是一天也挺好。”
“木老师!”安柠的脑袋从训练厅门口探进来,应该是采访一结束就立刻来找木颜一起吃饭了。
女孩看见两人都在这边,干脆跑过来。
“但这是你的决定,”木颜站起身,在安柠能听到她们的对话前说完了最后一句话,“当然,你俩要是因为这事掰了,就算我报了你动手动脚和她说我糗事的仇吧。”
辛慈苦笑一声,站起身跟着女人一起朝安柠走去。
“您可真够记仇的。”
安柠很好奇这俩人怎么会凑一块,但在两个人精的刻意隐瞒下,她自然也看不出什么。
第二天上午,在严飞动情的演讲和夏令营所有的选手大合照过后,云城羽球部夏令营正式结束。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们马上就到家了就不能当面说吗?”安柠哭笑不得地挂掉电话。
旁边开车的木颜幽幽地叹了口气。
自从安柠跟木颜的求婚视频挂在热搜榜上好几天才下去之后,她那从不刷微博的爸妈也不知道从哪得了消息,一天一个电话,除了问她啥时候回去就是问她婚礼的筹备事宜。
在老一辈人心中,婚礼是必须要仔细操办的,除了给各路亲戚发请帖,还有定日子,吃饭的场地,婚房婚车等一堆繁琐却都不得不考量的东西,就算是紧赶慢赶至少也得几个月才能筹备妥当,
木颜见她被缠不过,说了一句自己可以全权负责,不用叔叔阿姨操心。
结果被安妈一句这事你一个新娘子抢什么噎得半天没好意思说话。
两人算是都体会到了安爸安妈对于这场婚礼的执念以及随之而来的各种麻烦,一想到回家要遭遇的盘问,即使是木颜也不由得头皮发麻。
她这边还有另外一件事,今年的全国画联晚会定在后天举行,但看叔叔阿姨那个语气,到时候不一定肯放她走。
要不这次就算了,找个别的方法敲打敲打折花好了。
车在家属院旁的停车场停下的时候,已经临近黄昏。
橘红色的太阳有气无力地挂在天上,却依然尽忠职守的向地面播撒着阳光。
“没事,一会进家门你就不说话,我来挡住他们!”安柠见木颜神色戚戚,拍着胸脯保证道。
木颜斜了她一眼,心道就你昨天那副被你妈问得都说胡话了的德行到底是怎么有勇气说这句话的。
两人从停车场出来,离家属院还有一条街要过。
安柠拉着木颜的手,看左右都没什么车了才往那边走。
她还在劝慰着有些胆怯的女人,耳朵却听到了一阵不安的轰鸣声。
下意识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女孩的瞳孔倏然扩大。
一辆破旧的轿车正以一种极为可怕的速度朝她们冲过来。
眨眼之间,已到面前。
她想也没想,一把搂住木颜朝旁边扑过去。
轿车擦着两人的脚边冲过路口,一头撞进旁边的便利店里,掀起一阵慌乱的尖叫。
木颜直到摔在地上才明白过来,她没顾得上去看那辆差点杀了自己的轿车一眼,而是惊慌地去摸安柠的脸。
刚才摔出去的时候,安柠把自己垫在了
木颜只是擦伤了手臂,但女孩整个身子都重重的摔在了马路边。
“安柠,安柠!”木颜捧着女孩因为剧痛皱成一团的脸,手沾到了一些湿滑粘稠的液体。
她颤抖着擡起那只手,看到了上面殷红的血。
血从女孩栗色的卷发中渗出来,流过她白净的脸。
残阳洒在那张稚嫩的脸上,像是一幅意境凄美的油画。
不,不!
木颜下意识地想去按住伤口,却又怕加重女孩的伤势,一瞬间她好像又回到了数年前的那个下午。
安柠满身是血的倒在她面前,而她除了痛苦毫无办法。
耳边响起嘶鸣,眼睛被血红掩盖,修剪整齐的指甲在手臂上抓出划痕。
比起安柠,她才更像那个受伤的人。
就在她的意识要被恐惧吞噬的时候,一只温暖的手攥住了她的手腕,阻止她继续伤害自己。
木颜怔愣着望过去,对上了女孩的笑脸。
明明疼得脸上肌肉都在不断抽搐,但安柠还是努力的朝她笑着,声音虚弱而温柔,“我没事,身上不疼,就是头有点晕,别怕,叫救护车。”
因为恐惧而几乎丧失理智的女人就这么被安柠一句话唤了回来。
双瞳从昏沉变回清明,她脸上又恢复了安柠熟识的冷漠理智,握住女孩的手,“嗯,我知道,你先不要说话也不要动。”
木颜就这么抱着她打了120报了警,又给安柠爸妈打了电话,在等待救护车的时间里,女人隔一段时间就会捏一下她的手掌确认她的情况。
而安柠努力维持着意识的清醒,回应了她的每一次动作。
她其实很想睡过去,但又怕自己真睡过去让木颜担心。
父母就从家里赶了过来。
“宁宁!”
她听见母亲焦急的呼唤声,冲眼含热泪的妈妈眨了眨眼,要她放心。
救护车的啸叫声划破了街道上的嘈杂声响。
被擡进救护车的时候,安柠终于不得不放开了木颜的手。
这样也好,因为她确实快撑不住了。
被戴上氧气面罩前,她拉了拉妈妈的衣角,等对方转过头来,她一字一顿地说,“照看好木老师。”
她没什么力气了,声音小得自己都听不到。
但她知道她妈听懂了,女人冲她重重点了点头。
她这才放心地闭上眼,陷入了混沌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