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那边……”
“我不会替你隐瞒。”
“小宝……”
“不说这些了,闭上眼睛再休息会儿。”
傅阅微下午又回了医院上班。
路世卿把人放下掉头去医学图书馆,他恨不得一夜之间把那些浩如烟海的医学知识装进脑子里,甚至怀着一丝侥幸,万一能在别人看不起的名不见经传的小医书中找到救傅阅微的办法。
所谓病急乱投医,大概就是他这样的状态。
一连几日,皆是如此。
后来有一天中午,他回家取午餐,一进门便被提前回来的路鉴明抓了个正着,耳朵都被扭红了,他一边搓耳朵,一边往外躲。
“今天你踏出这个门,我就打断你的腿。”
“爷爷,我师兄还在饿肚子,您等我先把午餐给他送过去。”
“让他回来吃!”
“不行,一会儿他有手术,赶不及。”
“路世卿,别总拿阅微当挡箭牌,你现在给我去跪祠堂!”
“我回来一定跪。”
路鉴明老胳膊老腿,自然抓不住泥鳅似的路世卿,眼见着人一溜烟儿跑了,气得在后面骂,风把他的声音送过来,撞的路世卿后背疼。
把午饭送到后,路世卿回了家。
他没吃饭,径自去了小祠堂跪着。供桌上祖宗牌位立了好几代,从籍籍无名到名满天下,再沉寂无声,韬光养晦。
起起落落,延绵未绝。
他虔诚上香叩拜,向他们祈求,保佑傅阅微能绝处逢生,保佑他们俩白首相依。
路鉴明有午睡的习惯,他起来时在祠堂看见了路世卿,冷哼一声把人叫去书房。
“这些日子电话不接,家不回,诊所病人晾着不闻不问不管不顾,我今天才知道你天天舔着脸跑回家混饭吃!路世卿,你像不像话!”
“对不起……爷爷……”
“你不是对不起我,你对不起的是那些把你奉为救世主的病人,对不起的是他们诚心送来的那些锦旗,跳脱任性,肆意妄为,没点责任心,我怎么就教出你这么个玩意儿!”
“我错了……”
“不用你认错,今天你给我个准话,这一行你还干不干?不干的话现在就卷铺盖滚出门,我这里庙小,放不下你这尊大佛!”
“爷爷……”
“别叫我!”
“我没想过不干……也没想丢下我的病人……”
“敢做不敢当?谁教你的!”
“我师兄病了……很严重……”
路世卿低垂着头,他没敢看路鉴明,垂在身侧的手紧攥成拳,快把掌心掐烂了。
“阅微?他怎么了?”
“白血病……高危……病发时就下了病危通知……治疗已经有一年多了……”
路世卿自问已经做了完全的心理建设,可一道出傅阅微病情时又忍不住红了眼眶,尤其是在他当作最后靠山的爷爷跟前,眼泪在瞬间汹涌成河。
路鉴明看着他,半晌没说话,放在桌上捧茶杯的手却在微微发颤。
“你详细和我说,到底怎么回事。”
阐述已发生的事其实并不难,当自己是看客的时候。
路世卿叙事能力很强,这次却说的颠三倒四,一会儿扯东,一会儿扯西,一会儿又把想说的话忘记了,他还是不愿意相信这是发生在傅阅微身上的悲剧,甚至每次都忍不住看向路鉴明,渴求从他的眼神中挖出一些希望,或者是被陡然拍醒,告诉他这是一场梦。
落日斜入院外高墙,遮在树影里的书房早已经昏暗,没有人开灯,秋后的蝈蝈蛰在草丛里,鸣叫声此起彼伏。
路鉴明摸着早已凉透的茶壶,神情隐在昏暗的光线里,房间里静的人心慌,放在桌上的手机响起来时,两个人都吓了一跳,路鉴明慢半拍捡起手机,看见是秦淮章的来电,他脑子还是懵的,只是下意识按下接听键。
“什么事?”
“你在哪?”
“家。”
“小路在不在?”
“在。”
“让他送你来趟医院。”
“怎么了?”
“阅微晕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