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世卿拉开车门将人推进去。
立秋之后,早晚温差变大,夜风一吹,正常人觉得凉爽,傅阅微这样的人却容易着凉,他坐上车窝在座椅中没动。
“不舒服?哪里难受?”
“先回家。”
“到底怎么了?”
“开车。”
傅阅微擡起眼皮,厚厚的眼睫微颤,声音少气无力,路世卿帮他系安全带,不知是不是勒得太紧,听见他极细微的抽气声,发现他双臂交叠下藏起的右手虚虚搭着上腹。
“胃疼?”
“有点儿……”
外国人热气太盛,吃饭的包厢里冷气开得相当足,傅阅微饭没吃几口,胃被冻了个透心凉,这会儿已经硬成一团。
“疼多久了?”
路世卿这几天魂不守舍,没带银针出门,他解开安全带,用手在傅阅微胃部探了探,温度冰凉,又鼓又胀。
“别碰……”
“那我给你按一按手?”
“回去再说……”
傅阅微不肯伸手,胃胀比胃疼更难受,五脏六腑被吹起来的胃袋挤得东倒西歪,肚皮仿佛都要被撑破了,单薄的衣料甚至有千斤重,压得他心口闷滞又有些心慌。
此时只想赶紧找个床躺下。
“那你坚持会儿。”
到家停车后,傅阅微吐了一次,肚子里那点存货全倒光了,胀痛仍旧不消,他不肯让路世卿抱,借着他的搀扶乘电梯上楼,来不及消毒又跑去卫生间吐了。
“你别用力按。”
傅阅微吐不出东西,但胃胀得难受,试图用蛮力摁着胃将那团冷气推出来,路世卿吓得脸色都变了,急忙过去抱他。
“出去……脏……”
“不!”
“嘶……”
“你忍一忍,我给你扎两针好不好?”
“你不是说你现在扎不了针?”
傅阅微擡起脸,苍白无血,冷汗涔涔,惨淡的唇却被他咬出点殷红,他不知道是冷还是疼,肩背微微发颤,青白的指节扣在洗手台边。
“什么时候了还说气话……”
路世卿接水让他漱了口,抱着他回到卧室,一挨床,傅阅微捞了个枕头抵在腹部,身子蜷缩起来。
“哪有你这样当医生的……”
因为自己一点私事便什么都不管不顾,以后谁还敢把身家性命交托过来,傅阅微知道他因为他生病乱了方寸,但更气他对病人不负责任。
“我以后改……你别气了,少说话……”
路世卿洗完手,取出银针,扶着他躺平,飞快在他手腕虎口和腿上下针,针意游走间,肚子里凉气乱串,傅阅微感觉除了胃,连肠子仿佛也绞拧成了一团,他耐不住想擡手碰,手指一动,扎着针的地方便麻痹似的疼,根本使不出力气。
“拔了吧……”
“忍一忍,过了这阵就会舒服点。”
“路世卿……”
“我错了,以后再也不说气话了。”
路世卿悔得肝肠寸断,他箍着傅阅微的肩,把搓热的手掌放在他胃部,施了点力道按揉,听见他痛苦地闷哼,心都要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