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的儿子本来是个老实人,可老板娘走后,那赌坊的几个地痞流氓经常拉他去赌钱,最后他嗜赌成痴,没多久便将整个绣坊都赔了进去。我和几个
小绣娘也被追债之人强行拉去妓院。”莞娘眉头深锁,当年的场景仿佛历历在目。
“到了妓院门口,我不肯进去,他们强行将我拖进去,我走投无路顺手拉住一个路过的农夫不放,求他救救我。”
“我也没想着他能帮我,他摘下草帽,转过头来,露出一张结满痂的脸,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不敢靠近。没想到他居然用结满痂的手拿出一锭金子,那
妓院的老鸨见到,喜笑颜开,连忙接过金子,就这样把我放了。”
“我连声向他道谢,他一言不发,只顾赶路,也不曾看我一眼,我就一直跟着他,一是为了报恩,二是害怕妓院的人又找过来。”
“就这样,我跟着他七弯八绕的穿过了几座山,他却从未停下来,一直不停的走,我粒米未进,最后实在是撑不住了晕倒在路边。”
“醒来时早已不见了他的踪影,我沮丧的坐在一旁,却发现了路上有一些零零碎碎的碎屑,撒了一路。我捡起来一看,似乎是从他身上掉下的痂。我害怕
极了,但是我更怕路上的毒蛇猛兽,于是我在周围找了些嫩草勉强塞肚子之后,又开始沿着这些痂壳寻找他的踪迹。”
“最后我来到了一个池塘边,这些痂就消失了。我听到了池塘里似乎有戏水的声音,便偷偷过去查看,却见到一个全身裸露的男子浮在水上,未着寸缕,
像是一具浮尸,我不由得尖叫一声,那男子却腾身而起,即刻出现在我面前,我更是无法抑制的尖叫连连,快吓晕过去。”
“'你竟然跟到这里来了?'男子眉头一皱。'还真有不怕死的。'”
“我懵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他是施金救我的农夫,此时褪去了黑痂,皮肤光洁如新,模样如女子般俊俏,其他……我的目光也只敢停留在他脸上。”
“我看到他满眼的怒气,应该是在怪我不识擡举,还跟踪他到这里。我大着胆子请求他收留我一晚,我一个人赶夜路实在害怕,承诺他天一亮我就离开。
他沉默了良久,点了点头,领着我来到了他住的洞中。洞里有好些兽骨兽皮,还好并没有预想中的腥臭连天。
我见他仍然光着身子在洞里进出,大概是痂壳褪去时把衣服也丢了,我实在是难为情,便捡了几块他洞里的兽皮,拿出我贴身的针线,给他缝制了一件兽皮单衣,他冷笑一声,还是接过了那兽皮穿上。”
“夜里,我肚子饿的直叫,翻来覆去的动静吵醒了他,他便起身出了洞口,留下我一个人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洞里,我害怕的直掉眼泪。最后他却举着火把,带着一只烤熟的兔子回来了。我边吃边笑,一会笑一会哭,他就藏在火光后温柔的看着我,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喜欢上他了。”一丝红晕爬上莞娘的脸颊。
“后来呢?”华臻小心翼翼地问道。
“后来,后来我就舍不得走了,一直赖在他身边。他怎么赶我都赶不走,索性就不管我了,我将他照顾的好好的,再到后来他也离不开我了。”
“ 那年冬天格外的冷,我夜里冻的直哆嗦,他看到了,就将我抱去他的软塌上,我们就这样在一起了。”莞娘的脸上飞过一丝红晕。
“再后来,他不知去哪里弄了两把白玉钥匙,他将这两把白玉钥匙互相敲了一下,我们就瞬间来到一个世外桃源一般的山谷,就如那帷幔上绣的一样,漫山遍野的花,四季常开,河里的水清可见底,里面的鱼好似悬空而游,太阳落山时正好就被那山谷兜住,就好似那太阳回到了家中卧床而眠,我们就叫这里眠日谷。我们在谷里种了些菜,养了几只鸡,过起了男耕女织的日子。”
“那也是我最后的快乐时光了。”莞娘依着床柱缓缓坐下,仿佛需要什么东西支撑着自己才能继续说下去。
“那段日子,每隔一年左右他就要离开眠日谷一趟,说是出去采买,一离开就是一整月。后来我才知道,他黑蛇妖,每隔一年左右就要蜕一次皮,就是像我初次见他那样,开始结痂,结满全身之后,就必须不停的奔走,才能将痂壳退下,而且,还需要新鲜的人血。”
“简而言之,就是在这不停奔走的一个月变成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华臻和乐吟都瞪大的眼睛,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莞娘的爱人竟然是这样的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