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齐已在望湖斋住了下来。白日里,他帮郑谷整理古籍,修补残卷;傍晚便登岳阳楼观景。那岳阳楼果然名不虚传,三层飞檐,碧瓦朱甍,凭栏远眺,八百里洞庭尽收眼底。
这日午后,齐已完成手头工作,信步登楼。时值暮春,湖上烟波浩渺,远山如黛,渔帆点点。他忽有所感,取出随身纸笔,在楼中粉墙上题下一诗:
《登岳阳楼》
倚楼独望水连空,烟波浩渺接苍穹。
吴楚东南形胜地,乾坤日夜浮沉中。
孤帆远影碧山尽,白鹭斜阳画意浓。
欲问范公忧乐事,江湖何处觅仙踪?
刚写完最后一笔,身后传来拊掌声:“好诗!尤其是‘乾坤日夜浮沉中’一句,颇有杜工部‘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之气象,却又翻出新意。”
齐已回头,见是一位青衫文士,三十余岁模样,手持折扇,气度不凡,忙合十道:“施主谬赞了。无名小僧随手涂鸦,哪里敢与先贤相比。”
文士笑道:“小师父不必过谦。在下柳文谦,岳州人士,平日也爱附庸风雅。敢问师父法号?”
二人互通姓名,相谈甚欢。柳文谦对齐已的诗才极为佩服,当即邀他去湖边酒家小酌。齐已推辞不过,只得随往。酒家中,柳文谦点了几样素菜,以茶代酒,与齐已论诗。
“齐已师父这句‘欲问范公忧乐事’中的范公,可是指范文正公?”柳文谦问。
“正是。范文正公《岳阳楼记》有‘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之句,小僧读之,常感慨万千。如今天下纷乱,不知何处还有这般人物。”
柳文谦长叹一声:“不瞒师父,在下原是岳州司户参军,去年因不愿与刺史同流合污,盘剥百姓,愤而辞官。如今闲居家中,终日与诗酒为伴,看似逍遥,实则内心苦闷。”
二人正说着,忽听邻桌传来一阵喧哗。转头看去,是几个衙役打扮的人正在欺辱一个卖唱老叟,说老叟唱的曲子“有损官威”,要砸他的琵琶。
齐已起身欲劝,柳文谦按住他:“师父且坐,这事我来处理。”他走过去,与那为首的衙役低声说了几句,又塞了些钱,衙役们这才骂骂咧咧地走了。
“柳施主破费了。”齐已过意不去。
柳文谦摆手:“这些胥吏,我太了解了。给些钱便能打发,若与他们硬碰,反倒害了那老丈。”他苦笑,“这便是如今的世道,黑白颠倒,正邪不分。”
此事过后,齐已与柳文谦成了知交。柳文谦常来望湖斋,与齐已、郑谷三人论诗谈文,倒也快活。郑谷见齐已诗艺精进,心中欢喜,常将自己多年心得倾囊相授。
转眼到了五月。这日,柳文谦兴冲冲来到书斋:“两位,明日湖上有诗会,是岳州文人自发组织的,就在洞庭湖中的君山岛。我已为二位报了名,可愿同往?”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