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都跟我走吧!”牛警官端起枪,“好大的架子,不主动去保甲所备案,还得老子来请!妈的!每人罚款十个大洋!”
卢雁希被那枪吓了一跳,一下躲到贺有信的身后。
齐霁摸出十个大洋,拍给牛警官,顺势压下他的枪口,“是我的不对,刚颁布的《保甲法》没背好,他们进门时候已经天黑,想着别耽误官爷下班,今天上午再去办个临时通行证,没想到,还是让两位跑了一趟,这样,交罚款多麻烦啊,还要开什么收据,这钱您二位拿去打酒喝多好!”
牛警官脸色顿时缓和了,“你叫卢俊杰?是北洋医院的大夫?”
“对对。”
“半个月前,你不是办了去巴彦的通行证吗?回来没去备案?”
“啊?我不知道还得去销假备案啊!”齐霁假意打了自己的脸一下,又递上一把银元,“交罚款!”
牛警官满意了,头一摆,“走吧!”
齐霁连忙说好。
卢秀兰一脸紧张拉着齐霁的袖子,贺有信说,“我陪你们去。”
“二哥你在家陪着咱妈吃饭,吃完饭就去上班,我们仨去就行。”
贺有信一脸不放心,可也不敢当着警察的面多说,只能恼怒又焦急地看着妹妹跟着大家一起出门。
齐霁走出家门,听见贺有信低声埋怨卢秀兰,“妈!你怎么就能允许她一个姑娘家往外跑呢,你看她现在野的!”
“你还怪上我了?我不允许能咋办?等死吗?我不担心她吗?她乐意扮成这个样么?你爹不管我们,你又天天往外跑,她可不就得当小子用!你别是忘了自己咋从倭人大牢里出来的吧?”卢秀兰声音里带上了嘲讽和埋怨。
“我……”贺有信顿时无话可说。
齐霁走到前院石家旁边,又听到屋内窃窃私语,“妈,你咋能去报官了呢,那小卢大夫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你给我闭嘴!这个家哪有你说话的份儿!”这是石老太太在训斥儿媳,“我不去报官,别人也得去!你以为老郑太太就不去吗,现在可是十家连坐啊!一家出了抗倭分子,咱这一牌十家就都得跟着遭殃!
那小子不是抗倭分子最好,去保甲所交几个罚款了事儿,要真是抗倭分子,我举报有功,咱全家咱全牌可都免了进笆篱子了!还救命恩人,我呸!他救了你又没救我们全家!”
“妈,别骂她了,快吃饭吧,我还要上班呢!”这是石谷青唯唯诺诺的声音。
“你吃你的!我是你妈,骂她两句都不行吗?”
“行……”窝窝囊囊。
齐霁跟着两个警察进了阿什河街保甲所,见到了这条街区的保长李富民。
刚刚实行的《暂行保甲法》规定,城乡居民十户为一“牌”,设牌长;若干牌为一“甲”,设甲长;若干甲为一“保”,设保长。这些“长”,多是些地痞、劣绅或者汉奸,保甲所就是他们工作的地点,严格说,他们并不算真正的警察,但他们有权力,能在平时摊派和办证时捞到好处。
所谓十家连坐,就是说只要同一牌里有一户被认定 “反满抗倭通抗联”,另外九户就全要受罚,要么交 “连坐金”,要么被抓去坐牢、服劳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