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软
呈昱京并不认为这是一个难以解释的问题，相当随意道：“这次手术的危险性很低，让小田他们见习一下可以成长的很快。”
说着，拍了拍孟进的肩膀，微微一笑。
田非和孟进两人一个喜出望外一个面若寒霜，齐声：“麻烦您了。”
正说着，小春推开门：“呈医生，许医生找你。”说完，看向众多助手。
呈昱京：“什么事？”
助手：“老师你去吧，这边我们处理就行。”
呈昱京有些犹豫，略微思索片刻，不放心这边，交代小春：“我现在没空，跟她说我这边有病人。”又担心小春说错话，就让聂远跟过去看看。
两人走出放射室，聂远反手关紧门，后退一步背靠在门上，“昱京现在还忙，告诉许医生，有什么话让他们回家再说吧。”
小春：“是关于病人的事，很棘手。许医生拿不定主意，想跟呈医生商量。”转念一想，又问，“里面病人病情很严重嘛，感觉呈医生很在意。”
“恰恰相反，不严重。”聂远抠了抠眉毛，直截了当，“病人是采购部王琦主任的亲姐夫，特诊病人，不能耽误。”
“特诊病人啊。”小春意味深长的重复一遍，又补充一句，“关系户去哪都方便。”
小春转身要走，这时，呈昱京推门出来，叫住她，“病情很严重吗？”
小春回头：“老师说想跟您当面商量。”
“我现在有事，帮忙转告一声，忙完我过去找她。”说完，跟聂远一前一后推门返回放射室。
……
留观室内，赵正不知何时穿上了病号服，躺病床上打电话，第一个电话给家里谎报平安，称在外紧急出差，不能回去了。第二个电话给孩子老师，说最近太忙不能接孩子放学，麻烦老师送她回家。
两个电话打完，他放下手机，笔直的躺病床上，眼直愣愣的望着头顶的大白顶，调整状态重新抓起手机，拨了一串号码，放到耳边静待接听。
“喂，老赵，什么事啊，那批药进展怎么样了，今天下午怎么没回公司打卡下班？”接电话的是药业公司业务部经理李庆，上来一顿劈头盖脸的训诫，“当心我扣你工资啊。”
赵正惶恐地坐直身子，双腿盘床上坐起来，低眉顺眼道：“抱歉啊李总，身体出了点小毛病，医院建议我住院检查，你别担心我不会无故放假的，正好借着这次住院机会，我一定把这批药全部推荐出去。”
李庆一听，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不再咄咄逼人，反而宽慰他：“好好休息吧，这次正好将以前没休的假期调补过来。老赵啊，部门的业绩考核全靠你啦！”
“不敢当不敢当。”隔着手机，赵正难改一贯卑躬屈膝的神态，谄媚陪笑，“请放一百万个心吧，我一定会完成任务的，好好，有事电话联系。”
挂断电话，职业性的微笑骤然间消失，取而代之是目露忧愁，对未知前景的忧心忡忡。
呈昱京推门进办公室时，许蔚然正在看片灯前坐着，背对着他，聚精会神研究片子。
他走了几步，站停椅子那，微弯腰眼睛平视片子，“晚期胃癌转移到肝脏了，肺和食道也有啊。”
许蔚然不吭声，呈昱京站椅子后面，伸手环住她的腰，把人和椅背全搂在怀里。下巴磕她肩膀那，头一伸，凑近她脸颊，吧唧一口。
“生气了？”
“没。”许蔚然摇头，一个字解释完。眼睛仍凝视着那些片子，没看他，愁眉难展，“胃壁出血现象较严重。”
“我还以为你不想和我说话了。”呈昱京松了口气，打量那几张发光的片子，也没看她，说出最终判断结果，“发现太晚了，癌细胞扩散全身，最多三个月了。”
说完，起身去饮水机那接水，喝了一口。
许蔚然提醒：“赵正现在还不知道病情严重性，你别刺激他。”
“他是学医出身，又是卖药的。”呈昱京哼笑出声，拿彩超看着，“这么严重自己难道不会察觉吗？”
许蔚然也找出一张彩超看，结合CT片继续分析病情，回道：“医者难自医，他最近休息不好，忙工作一直没时间查体，他一直以为是酒局喝出的胃出血。”
呈昱京挑眉撇嘴，瞥见办公桌上被他随手丢的新型癌痛剂资料，拿来翻开看了看，一页页翻看，“卖癌痛药抗癌剂起家的，平时接触最多的客户就是癌症病人，各种症状和反应比谁都清楚。”大致浏览一遍，阖上资料摇头笑，“真是讽刺啊。”
许蔚然想到他的病例，道：“他45岁，目前离异，有房贷车贷和刚上小学的女儿半百的父母养活。”
呈昱京摇头劝她放弃：“没用了，癌细胞扩散全身，任何一个医生都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
许蔚然诧异，从椅子上站起，回头走向他：“不要这么快下结论，可以通过医学手段延长他的生命。”
“癌症终末期，你我都清楚，靠手术根本没用，所谓医学手段延长他的生命又可以理解为延长他的痛苦，有什么意义？”呈昱京记挂那名“关系户”病人，推门要出，临了又说了句，“现在重要的是他能不能活，我还有病人，先去病房了。”
“昱京你等一下。”许蔚然对着呈昱京的背影说，“我考虑其他的挽救方式，尽量让他活着的时候减轻痛苦。”
呈昱京手扶着门把手一推又关上，转身面向她，点头同意：“不如用他推荐的这种新型癌痛药，正好了解药物效果。”
许蔚然知道他要去看那名病症并不严重的亲姐夫，也听出他玩笑话的戏谑，不知名的怒意腾起，可她一向压抑，即便怒意杂生开口的话仍一派冷漠：“你对病人就这种态度嘛，我现在问你，如果他是院领导的亲戚，特别关照的病患，你现在的态度还是无能为力吗？”
“你怎么——”呈昱京被她秒变的情绪搞得尴尬不已，他忖度片刻，才道，“无能为力是现实，可如果面对的是我的上司，我不会在一天内否定，而会找机会再委婉告知病患，考虑出院或转院，他们的结局是一样的。”
许蔚然盯着他，黑黑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看他，仿若能窥视他的内心。
呈昱京顿感无力而挫败，能理顺了她所作所为被人误解的体无完肤，却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他伤脑筋的啧一声，稍稍提了语气，叹道：“反正无论我怎么和你沟通，你的想法永远不会改变。”
她微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