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言外之意是,如果我还能行动,最好和他再走一趟,他没有那么多耐心。
“你准备带过去多少……额……”
面对他身后那两只垒起来有一人高的大箱子,我的表情愈发无语起来。
如果是那位难以被观测的金发旅行者,他或许有自己的办法带那么多东西,他永远都能从你想象不到的位置掏出你想象不到的东西。
但我,反正,是没办法携带这么多行李的。
“我想,你一定还有某些身强力壮而且精于使用风之翼的手下同伴对吧?”
“我还以为你会有办法。不过没关系,我已经做好了精简行李的准备。”
达达利亚摊了摊手,打开其中一个箱子,从里面拿出两只大号的旅行背包。
“这里是矿下可用的安全灯、纸笔、地图、指南针、烟花棒,还有一些他们几个使用两三天的补给(什么嘛,只放了硬饼干和果酱),节省一点的话,撑个五六天也不成问题,就算他们要自己找路,也能够凭借地图和指南针向前探索,或者使用烟花棒通知我们他们的位置。这样子的背包,应该很好送了对吧?”
“我说,这种事你应该找你的手下,难道你觉得我一个璃月人,会比你愚人众的同伴更可信吗?”
“我和那些手下不比你熟多少,方才打赌又赌输了,所以……“
打赌?不是,你虽然是末席,但好歹也是执行官吧,每一次都用打赌决定人员调动,这是不是未免太草率了一点?
啊对,你现在的副手也是你打赌赌来的,那行吧,我尊重你的个人习惯。
但是,要我同行,这次我是必须拒绝的。
“我拒绝。我更着急在这里修建一座多层停靠的大升降梯,这样后续才能更方便迅速地运输物资和人员……以及可能的回收物。”
“哦……那这边的工程进度和人员管理就都交给你了,我自己去找他们。”
达达利亚背上背包,拎起风之翼,就准备要出发。
“喂,等一下。”
我连忙叫住他,塞给他一块我自己搓出来的流明石触媒。
“拿着这个,它可以提供安全照明,这是其一;我可以通过它追踪到你的位置,这是其二;万一你遇到了什么难缠的不怕你的黑泥,这个光亮还可以驱散它,这是其三;你还有一半的工资没有发给我,我劝你不要乱跑,否则我会起诉北国银行,这是其四。”
“谢啦。”
达达利亚在身上摸了一圈,没找到地方可以放这块流明石触媒,最后将它挂在了自己腿环上。
嗯……你这个天赋……
让人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真的,你应该去珠钿舫搞点副业,这样你根本不用北国银行给你提供资金支持,你自己就能经济自由,想怎么浪就怎么浪。
如同我所预料的一般,达达利亚这次一出去,就没有按时回来。
你放一个不打架就会死的人进入了一片黑暗未知可能存在强敌的区域,那这不就是放鱼儿入海了嘛。
他虽然手头还有别的工作,但他放手不管的时候也有人接替这些工作,包括但不限于我、那个打赌输了的讨债人,还有其他几乎是临时拼凑的下属……总之不管是谁,都还是会出于各种理由,一边咒骂着他,一边给他收拾残局。
我感知过达达利亚的位置,发现他在先前发现第九连队幸存者的位置稍作停留以后,就带着那块我捏的流明石进入了地下深处,而且在高速不停地四处乱窜。
不过这种势头并没有持续太久,不知道他是遇到了什么,还是遭遇了什么麻烦,停止了乱蹿,而后,他开始乖乖地沿着某一条路返回地下的浅层。
在我修好了升降梯的时候,他也刚好回到了临时主矿道,在主矿道底层依稀传来一些噼里啪啦稀里哗啦的噪音以后没过多久,他就从最级大升降梯的第一批乘客之一。
他看起来没有受伤,不过身上的衣服划破了几处。
那些破损都只是划破了他的外套,看起来,不是切磋的时候双方都各自有所收手,就是对方在完全地调侃他。
考虑到他的实力,和那些破损其实深浅不一,应当是前者。
“你遇到谁了,为什么突然返回来?”
“一个绿眼睛的蓝色短发女人,她说她是你们璃月的工作人员,我觉得应该是真的。你们璃月人一个一个都喜欢拦着人,不让人去更危险的地方探索。”
绿眼睛,蓝色短发,哦,凝光手下那位,总务司的夜兰啊。她好像一直都在负责层岩巨渊的事务,这次愚人众回收第九连队,她应当也在暗中关注,看到一个毛子独自在地下乱蹿,只是给劝回来还真是温柔呢,要是我的话,恐怕直接就把对方定义为至冬特务,开始打了。
“我本来掐好了时间想要四处逛逛,却被她一路阻拦。和她又不能放手切磋,我只好顺着她的意思,先回来了。嘁,真无聊,上面就只有些盗宝团的家伙,稍微挨上点打,就屁滚尿流地逃走了。”
“说起来,你在地下乱蹿的时候,不会没带任何补给吧?”
我突然注意到,他出发的时候带的那两个大旅行包,现在一个都看不到了。
“啊……本来是给自己留了一根钓竿一个钓桶的。”
“钓桶?”
“是啊,这里的地下水系十分丰富,我看水里也生活着不少鱼类。”
“它们也许不太能吃。”
“有炮鲀的啦,”达达利亚这个资深钓鱼佬,一提到鱼就开始和我如数家珍,“除了炮鲀,还有各种小型鳉鱼、棘鱼,还有褐鲽鱼,总之这里的鱼类和璃月地面上的鱼类种类差不多,味道也差不多,我吃了感觉一切都好。也许以前矿工们没有随意钓鱼,只是因为没时间离开矿区?”
“额……”
我绕着他打量了一圈,没看见他身上带了什么引火的东西,他又不是火属性神之眼,不像能随意点火的样子。
“您不会是吃的生鱼片吧?”
“什么嘛……”
达达利亚不满地端起了肩膀。
“三秀姐,我又不是小孩子(屁,你就是个年龄只有两位数的小屁孩),即使在地下,我也有办法生火烹饪料理的。”
“那你没炸矿还真是幸运。所以,你的钓竿和钓桶呢?分我几条鱼尝尝啊。”
他又一次摊手。
“路上遇到一个雷萤姑娘,都留给她了。”
达达利亚提到她的时候,不再是平常那种乐天的无所谓的单纯的表情——他变得很复杂,像是在怀念什么,或者担忧什么,又或者是从什么人身上感受到了共鸣一般。
那一瞬间,我看到的不再是一个满脑子想着打架的武痴,而像是一个正在思念家里弟弟妹妹的兄长。
“雷萤?你是说……你们愚人众的雷属性术士?”
“嗯,她似乎也是第九连队的成员,自称叫做卡塔琳娜,壁炉之家出身的孩子。等梅利尼科夫上士将第九连队的人员清单交给我,我就能核对她的身份,还有她提到的弟弟科利亚……哦,科利亚听起来是不是不正式?这是尼古拉的昵称,就像安东-安托哈,或者安东尼娜-冬妮娅这样,这是至冬人的称呼方式。”
“我觉得,你应该把她的位置标在地图上。”
“把地图拿来。”
“你不会下去莽了这么久,连地图都没带吧?”
“我说了,一个钓竿一个钓桶。这里的地形又不复杂,看两遍就能记住。”
“你牛……”
我渐渐理解他年纪轻轻就成为执行官的原因了。
没有我拖后腿,他在这种地方,不做什么准备,都能毫发无损的回来。
怪物。
我掏出地图在他面前展开,他在地图正下方的一片区域画了一个圈。
“就是这片区域,她在地下非常非常深的地方。”
达达利亚首先指向了地图上的地下水泽区域。
“我一开始是在这里,那天我们打倒了两个骑士空壳的这个洞xue里钓鱼,后来我跳下了那条隧道,在隧道尽头我发现了一片新天地,和更多的钓鱼点。”
他的手指沿着地图上的水道一路下行,停在了一片看起来像是遗迹的地区。
“哦对,这里还有一些其他成员留下的笔记(在地图上做了个标记),我本来想带回来的,但是他们营地里遗留的记录还不少,周围又都是水路,打起架来不可避免的会全身湿透,我怕打湿笔记,就暂时没有动。”
“不过,会到达那么深的地方纯属意外。我是在这附近钓鱼的时候,被一条棘鱼给拖下去的。”
他指了指地图上一条看起来像是瀑布的标记。
“这里的落差高到足够我把鱼钩从那条赤魔王嘴里解下来,然后再展开风之翼。”
“你是怎么回来的?!”
我在脑内稍微打了一下算盘,开始怀疑起了人生。
“只要你肯多爬一点山,总还是能回来的,这不重要,又不止我一个人能在那种地方往来。”
达达利亚摊摊手。
“我降落的时候,那条跟随我一起飞了一段的赤魔王四处乱扑腾,把我的鱼桶打翻了。我就在那片到处都是蘑菇,发光的蘑菇还有会飞的蘑菇……”
“那是蕈兽。”
“好,蕈兽。我在那片到处都是蕈兽的水域里抓捕我逃走的战利品们,然后我就遇到了她。为了庆祝在地下深不见天日之处还能遇见幸存的战友,我把我所有的战利品都烤了,她也拿出了她还剩下的火水。三秀姐,在地下只有蘑菇会发光的地方,两个孤单的至冬人,点上一团篝火,烤几条鱼,喝一杯酒,各自讲述着自己的故事,那种感觉……总之,我会铭记的。”
“然后呢?”
“我本来邀请卡佳……我是说,卡塔琳娜,和我一起返回,但是她拒绝了。尤其在我向她通报了我的任务以后,她更表示她不能立刻回去,因为她的弟弟还下落不明,她说会先找到他弟弟,然后再想办法和我会合。”
“你没有和她一起出发?”
“没有,她说她要先休整一下,而我还急着去其他区域探索。我把我的钓竿和钓桶留给了她,然后沿着她说的,先前第九连队行进的方向一路往这边走了下去。”
达达利亚最后在地图最左下角打了一个叉。
“在这里,我被那个奇怪的璃月女人拦住,她要求我立刻返回。”
“如果我是你,现在应该会掉头去找卡塔琳娜。”
“是的,我确实这么做了,但是当我返回的时候,她已经收拾好行李,没了踪影——我想,她是已经动身去找她弟弟了。”
说到这里,达达利亚有些懊恼。
“这片全是蘑菇的区域到处都是水,水不仅抹去了她行路的痕迹,也将她留下的雷元素力顺着水传导得到处都是。这就使得即使动用元素视野,我也根本没办法追踪她的前进方向。我当时就在想,该死,我真是个笨蛋,为什么我没把你给我的流明石送给她呢。”
“她有提到过尼古拉最后出现的地点吗?”
“她说过,但不明确,因为她自己也不清楚他的方向。她说撤退到遗迹里的时候,他弟弟去殿后,所以和大队伍失散了,她也脱队留了下来。我在附近寻找过,但是没有找到有价值的信息。”
这信息给的,约等于是在大海捞针吧……就算后续他带的所有人都深入地下深处去搜索,也未必能找到这个尼古拉的痕迹。
“因为没有收获,加上时间也差不多,你应该快把升降梯修好了,所以我就先撤了回来。我跟你说,我回来的时候走的是另一条路,我看地图上都没画,也不知道具体在哪,有机会我可以带测绘员走一遍,让他把这条路补上。这条路啊,虽然相比我跳下去的地方更加正常一些,普通人应该也能走,但是到处都是需要垂直攀爬的岩壁,可把我累了个半死。”
哇,不容易,他居然说他累了。
“要我说,你就是太拼了。”
我掐指一算,从他薅着我跳下矿区平台开始计算的话……
第一天上午,打了两个黑蛇骑士,接触了一些黑泥。
第一天傍晚,接触到第九连队的四个幸存者。
第二天凌晨,打了两条流血狗,被挠了一爪子。
第二天中午,返回营地。
第二天下午,再次前往第九连队幸存者的营地,预计在晚上到达。
第三到五天,在巨渊地下钓鱼打架,四处探索,发现一些遗迹,遇到卡塔琳娜。
第六天上午,返回营地,顺便暴打了一顿盗宝团。
效率之高,令人敬佩,不,就算是那个号称把璃月锄得寸草不生的金发的旅行者来了,也要跪下来喊一声壮士。
“你……”
我刚想问问他是不是这几天都没睡觉,转头一看,他已经歪在旁边帐篷里一张简易的稻草床上打起了呼噜。
戳脸,没反应。
戳戳腰,也没反应。
敲敲他的神之眼,噫,他电我!哦对,他除了水属性的神之眼,还有雷属性的邪眼,差点忘了这事……
不过总之,他睡得很死,看来接回第九连队幸存者的事情不能让他亲力亲为了。
他那个被抓来当副手的讨债人显然也是这么想的,此时那个讨债人正用充满了求助意味的目光注视着我。
“唉……”
我认命地拽过那个讨债人,展开地图。
“你安排一支小队,坐新修好的升降梯,下到地面,然后贴着岩壁,走这边的栈道,过这座桥,桥的尽头有黑泥,注意避开……走这里……这里有升降梯,下去……沿路爬上去……这里……夜泊石洞口右转进去……”
我将不使用风之翼,也不攀爬岩壁的,从营地去往第九连队幸存者营地的方式告知了他们。
是我的错觉吗?在我交代这些的时候,我背后来自达达利亚的呼噜声好像停了。
他不会是在偷瞄我的行动吧?
——可是当我转回头去看他的时候,他明明睡得那么熟,他的手下把他架回属于他的帐篷的时候,他的口水甚至蹭在了他手下的衣服上。
如果你小子敢演我,我就……对,我就叫帝君坑你!
啊,听起来怎么显得我如此弱小。
卡塔琳娜的故事线会有比较大的变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