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后生,一个人在这荒山野岭喝闷酒,可是遇著啥过不去的坎儿了?」
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带著山民特有的粗粝感,突兀地打破了山坳的死寂。
萧凡眼皮都没擡,只是将酒壶又凑到嘴边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滚过喉咙,带来一丝虚假的暖意。他声音沙哑回应:「没事,想静静。」
脚步声靠近,带著柴禾摩擦的慈窣声。
萧凡这才懒懒地擡眼。
一个约莫六十上下的老樵夫,背著一大捆几乎要把他佝偻身躯压垮的干柴,正站在几步开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刻著深深的皱纹,此刻堆满了毫不作伪的关切,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嘿,」
看到萧凡颓废的模样,老樵夫忍不住咧嘴一笑,露出几颗豁牙,带著过来人的了然。
「瞧你这失魂落魄的模样,跟我年轻那会儿一个德行!十有八九,是为情所困,被小娘子伤透心了吧?」
萧凡意外地再次擡头,看向眼前的老者。
「老丈何出此言?」
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在
这万乘剑宗的边缘地带,一个寻常樵夫,自然让他觉得巧合。
「老头子我活了大半辈子,啥没见过?」
老樵夫得意地拍了拍身后小山似的柴捆,枯枝发出哗啦的脆响,几片碎屑飘落。
「年轻气盛时,也跟你似的,为了个姑娘要死要活,觉得天都塌了。可临了临了,日子不还得过?柴米油盐酱醋茶,你瞧,」
他用力颠了颠柴捆,满脸的沟壑都舒展开,带著一种朴实的满足,「柴为何排在第一位?因为有了它,寒冬腊月才冻不死人。我这一背篓,够烧一个暖烘烘的冬天喽!」
萧凡闻言,神色有刹那的恍惚。
柴米油盐,暖冬…
这些凡俗字眼,此刻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他沉浸在道途忧虑与背叛痛楚中的气泡,让他短暂地触摸到了一丝真实而坚韧的生存气息。
凡人都是这么生活的,为了饱暖挖空了心思。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和冰冷的酒壶。
老樵夫见他沉默,又往前凑了半步,语气更显热络,带著山野之人特有的直接。
「看你斯斯文文的,像个读书人模样。一个人在这荒山不是长久之计。要真遇上啥难处,下得山去,山脚下靠东头第三户茅屋就是我家。甭客气,粗茶淡饭管够!人呐,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如此,多谢老丈好意。」
萧凡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地道谢,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精光。
这关切来得太巧,也太突兀。
老樵夫似乎很满意,嗬嗬笑著,背著沉重的柴捆,转身沿著一条被踩出来的蜿蜒下山小道,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去。
夕阳的余晖将他佝偻的背影拉得老长,在嶙峋的山石上投下跳动的影子,那满背的干柴随著他的步伐有节奏地晃动著,发出单调的吱呀声,融入呜咽的山风里。
萧凡依旧坐在原地,目光冰冷,看著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一眨不眨。
他脸上的颓废和迷茫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元始宗神霄法脉弟子骨子里淬炼出来的的警惕与狠戾。讲道理,元始宗门人弟子要是外出碰到这么一件事,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世间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萧凡手中粗糙的土陶酒壶,被他不经意间捏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痕。